第二十六章 定规矩军阀震豪强,识异人阴眼窥变数 极道诡尊
尤其在这个番邦虎视眈眈、新技术新行当层出不穷的变局时代。
“青帮谨遵师座钧令。”杜徽率先垂下眼瞼,嘶哑应道。
“漕帮……也遵命!”马占海也咬牙抱拳。
朱雍见大势已定,连忙满脸堆笑:“师座高瞻远瞩!此举实在是利国利民利商!咱们漕帮通宝堂,一定第一个把帐目理清,按时足额上缴!”
刘镇坤见几人表態,脸上的冷硬,也稍稍融化了一丝。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酒杯:“番邦那边,宝隆洋行也好,其他阿猫阿狗也罢,刘某自会去打招呼。新技术可以引进,生意可以做,但规矩,得按咱们的来。谁想把手伸得太长,乱了我沪江的盘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无需多言,那未尽之意中的铁血味道,让在座几人都心头髮紧。
刘镇坤目光这时才投向下方擂台,嘴里轻哼了一声。
“番邦的玩意,看来是碰到克星了。”
他侧头看向一直沉稳不语的张汉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汉三先生这具铜尸,祭炼得著实不凡。硬碰硬吃下那蒸汽链锯,竟只是损了些皮毛。”
“似先生这般深諳古法、能炼出此等凶物的人物,刘某向来是欣赏的。沪江往后,不太平的事恐怕少不了,来日方长,说不定刘某与三爷有合作的机会。”
张汉三闻言,立刻微微欠身,语气却更显恭谨:“师座过誉。不过是些祖上传下来的微末伎俩,仰仗些地阴材料与符籙功夫,比不得镇守使麾下虎賁横扫千军的煞气。”
“能入师座法眼,是老夫的荣幸。日后但有驱使,敢不尽力。”
刘镇坤显然对张汉三的態度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擂台:“看样子,快出结果了。”
眾人隨之望去。
擂台下,形势已彻底倾斜。
洪三的蒸汽铁臂外壳多处凹陷破损,泄出的白雾稀薄了许多,动作明显迟滯。
而那头铜尸,虽然身上有几处被链锯割出深痕,但那双暗红眼窝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盛,不知疲倦,不退反进,双爪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逼得洪三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包厢內几人看著这一幕,心思却早已不在胜负之上。
杜徽垂眸,心中暗嘆。
这刘镇坤,能被京畿段执政派来守这沪江的钱袋子,果然不是只知杀伐的莽夫。
一手大棒,一手画饼,分寸拿捏得极准。
这沪江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
擂台之上。
“砰!砰!砰!”
铜尸的双爪如狂风暴雨,而洪三早已没了开场时的悍勇,他只能凭藉蒸汽臂提供的爆发力狼狈闪躲、格挡。
那身精壮的肌肉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淋漓,混合著机油与汗水,显得格外悽惨。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铜尸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速度更是快得违反常理。
他引以为傲的“伏尔甘三型”蒸汽臂,几次重击砸在铜尸身上,除了迸溅出大团火星和留下几处凹陷外,竟似毫无作用。
反而他自己的双臂,在那反震之力下,內部齿轮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的血肉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观眾席上,惊呼与怒骂声响成一片。
押注洪三的看客们面如死灰,而少数押了冷门铜尸的,则已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著票据狂呼。
李业靠在立柱后,用【阴眼】全程注视著这场非人的廝杀。
擂台上的胜负,已近乎明了。
既知结果,他便不再將全副心神繫於擂台之上,目光下意识地游离开,扫向下方如沸水般翻腾的观眾席。
这一扫,却让他心头驀然一紧。
对面观眾席一处略显昏暗的角落,五六个人影聚在那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与周围狂热或颓丧的看客截然不同。
如同苍白死寂画面下,几簇兀自顽强燃烧的烛火。
他们虽然穿著普通市民的衣衫,刻意低著头,掩藏著表情,但李业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身上那“气”的流动与凝聚,明显是经过刻意修炼或引导的。
而且,其中一道身影格外纤细,气机也最为內敛灵动,竟似是个女子。
这几人……
李业心中一突。
他们的目光,並未像其他看客那样狂热地追逐擂台上的廝杀,反而盯著那具铜尸,眼神复杂无比。
难道……
正当他心中念头飞转之际。
擂台上的铜尸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铜影,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洪三!
双爪齐出,直取头颅与咽喉!
这一击,分明是要彻底將其了结!
“完了!”
无数押注洪三的看客闭上眼睛。
包厢內,张汉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宝昌洋行包厢里的洋人们,各个脸色铁青。
然就在这一剎,数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自观眾席某个方位响起。
擂台顶棚几十盏气灯,同时碎裂!
“砰!”“哗啦!”
紧接著,靠近擂台边缘的几处装饰灯柱也骤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啊——!”
“怎么回事?!”
“灯灭了!?”
“有刺客!!”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瞬间席捲了整个地下斗场。
李业瞳孔一缩,【阴眼】在黑暗中反而看得更为清晰。
他只见那角落里的几道烛火般的气,瞬间动了!
其中三道迅捷凌厉的气,如同离弦之箭,借著黑暗与混乱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擂台方向!
目標,赫然是那具铜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