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势，站定。操场竟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並非因为力量惊人，而是那套拳法在他手中，透出一股『理应如此』的绝对和谐感——扬尘避其锋芒，依循更优轨跡沉降；光影隨形流转，不见分毫顿挫。这已非演练，近乎对『运动』本身的一种优雅詮释。教官看著他，忘了点评，下意识地把自己刚才演示的起手式，默默调整了分毫。

林沄晧心中澄澈。百世轮迴，他推演过这门技艺映射的无数法则。此刻演练，不过是將其无穷奥义，压缩回此身、此境所能承载的最基础表达。但境界再高，此刻驱动这具身体的，仍是那稀薄的、仅够维持標准动作的练气中期灵力。他能打出“道”的韵味，却打不出移山倒海的罡气。

第二项：军体拳（锻体搏击基础）

节奏陡然变换。

“喝！”赵刚一声令下，方阵中呼喝声起。

林沄晧眼神锐利。拳势展开，直拳如枪，侧踢似斧，格挡沉稳，吐气开声！动作严格规范，但那股精悍、果决的“战意”油然而生。这简洁高效、目標明確的风格，仿佛烙印著千锤百炼的实战本能。

他的呼喝声不大，但每个动作的破风声都异常清脆、短促，没有任何多余杂音。整套拳法的时间，比標准计时精確地少了0.3秒，並非更快，而是每个动作间的衔接损耗被降到了近乎零。赵刚心中惊疑更甚的秒錶停在半空，眉头紧锁，他隱约感觉这套拳被“优化”了，但说不清道理。

这不像高中学生在学套路，更像百战老兵温习本能。这股收敛的锐气，甚至隱隱压住了邻近方阵的喧譁。

然而，灵力制约如同无形的枷锁。他的拳风呼啸，却仅是肉身力量与微弱灵能的结合，远未达到“拳出如龙，灵力外放”的程度。他能模擬出千军万马中廝杀出的“势”，却无法真正赋予其与之匹配的、摧枯拉朽的“力”。这感觉，就像为一段本应在超导环境中运行的量子算法，只提供了普通硅基晶片的支持。算法本身代表著未来，但硬体的物理极限，构成了无法逾越的发热与耗散之墙。

最后是器械基础课。张成选双锤，郑良持双手剑，叶天飞把玩著自己的红缨。

林沄晧取了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

剑，曾是他的道心延伸之一。百世轮迴，关於“剑”的记忆浩如烟海。

演武场，林沄晧上场了。

他没有炫技，只是依课程要求，缓慢演练“刺、撩、格、洗”四个单式。

动作清晰，轨跡简洁。

但就在这简洁之中，某种“理”浮现了。

·刺：意念纯粹，人与剑共赴一点，无坚不摧之意凝聚。

·撩：灵力流转与手腕翻压完美同步，劲力圆转无滯。

·格：剑身微侧，守御之势浑然自成，似有涡流暗生。

·洗：劲力吞吐收放自如，如潮汐涨落，圆融无端。

没有剑花，没有超纲的剑芒。但在懂行人眼中，这平平无奇的四个动作，却暗合了剑器运动的某种“至理”，简洁、“正確”到令人心悸。

教授基础剑法的李教官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他感觉自己的毕生所学，在这四个基础动作面前，像是一本缺了核心公理的典籍。他能看出其中蕴含的、近乎“道”的恐怖理解，却也能清晰感知到，驱动这些动作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有练气中期的强度，甚至没有完全激发剑身的基础灵纹。这是一种极致的矛盾——仿佛看到了星海运行的蓝图，却被告知只能用一盏油灯去驱动。

叶天飞握枪缨的手指，不经意间收紧。他隱隱约约感受到了那剑式中令他本能警惕的“完美”与“威胁”，但同时也清晰地意识到，那剑上附著的灵力，远不足以突破他的枪围。

独孤九剑或可破天下招式，但若对方內力强你十倍，一力降十会，精妙招式也无从施展。此刻的林沄晧便是如此。他对武学的理解早就到“无招”之境，足以让他在此界同阶的招式较量中立於不败之地，甚至有可能越阶挑战。但灵力的绝对强度，构成了他无法仅凭技巧跨越的鸿沟。这让他所有的“无敌”与“寂寞”，都被牢牢框定在“理论”与“同阶”的范畴內，前方仍有真正需要力量去攀登的险峰。

课程结束哨响。

赵刚教官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林沄晧，沉声道：“今天表现不错！记住，拳剑是工具，是你们驾驭灵力、锤炼自身的延伸！但一切技巧，终需灵力驱动！力量源於自身，也终將回归於自身根基！解散！”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林沄晧今日的表现，已从“侥倖及格”变成了令人侧目的“深藏不露”。

林斌凑过来，笑著捶了他一下：“行啊沄晧！太极拳跟老爷子似的，军体拳又凶得像老兵！你这『卷』的起点够高！”

林沄晧笑了笑，放回练习剑。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灵力的涓涓细流与方才演练时那份浩瀚经验的强烈对比。

他知道，灵容的制约，是他此刻最真实的边界，也是保护他不过早暴露的护身符。在达到足以和他境界相匹配的灵容之前，这种“理论无敌”与“实际受限”的状態將一直持续。而这表现出来的实力，恰恰是他最能融入此界修行节奏的完美位置——一个悟性惊人的“天才”学生，而非一个需要被警惕甚至被拉去切片的“怪物”。

他要做的，正是沿著这条“科学修行”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合法合规地，將制约他的“灵力”瓶颈，稳步拓宽。直到有一天，技艺与力量，终能完美合一。

人群散向食堂，三个女生落在后面，步子拖得慢，咬著耳朵说小话。

“哎，你们刚才看到林沄晧打拳没？”圆脸短髮女生（圆圆）眼睛亮晶晶的，拿手比划著名，“太极拳那叫一个稳，跟水里推磨似的，圆乎乎的；军体拳又凶得跟什么似的，那眼神……嘖，跟他平时上课懒洋洋、对啥都提不起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哟，”扎马尾猫系脸（猫猫）的女生用手肘碰碰她，笑得不怀好意，“某人上节课间不还说，眼里只有彬彬有礼、十项全能的林斌吗？怎么，移情別恋啦？发现新大陆了？”

“去你的！那能一样吗？”圆圆脸一红，却掰著手指头，理直气壮地分析起来，“林斌学长是挺好，但总觉得隔著点什么，太完美了，像画儿。叶天飞嘛……帅是帅，但冷得跟块冰似的，生人勿近。郑良满脑子都是他的剑和公式，没劲。张成太实诚了，憨憨的……”她声音压低，带了点发现秘密的兴奋，“这么一圈数下来，就林沄晧还有点『挖掘空间』嘛！而且你们不觉得，他今天这一下子『支棱』起来，特別有……那种，嗯，『反差魅力』？”

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文静长发樱桃脸女生（桃桃）这时细声细气地插嘴：“其实……我好像听隔壁班的谁说过，她们私下议论，觉得林沄晧可能是咱们这届……天赋最好的男生。”

“真的假的？”圆圆和猫猫生同时扭头看她。

桃桃点点头，声音更小了：“嗯，都说他脑子特別灵，学什么都快，就是……就是以前好像自己不怎么使劲儿，有点可惜了天赋。所以今天看他突然这么认真，才觉得……嗯，挺意外的。”

猫猫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四大天王』有五个，不是常识嘛！总得有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能惊艷全场的『隱藏款』才对。以前觉得他就是脾气好、长得顺眼，现在看……这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圆圆被她们说得，又想起林沄晧收势时那平静得不像话、却又好像能看透很多东西的眼神，脸颊有点发热，嘴上却不服输：“就、就是嘛！潜力股懂不懂！提前关注一下，这叫有眼光！万一以后真成了，成了『王牌』了呢？那舞剑的样子，沄晧，沄晧，我。。。。。”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推搡著往食堂走去。关於林沄晧的“反差”和那隱隱约约的“天赋传闻”，就像一颗轻轻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盪开的涟漪，一时半会儿是散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