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 天机一线定姻缘  无忧仙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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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被如此称呼的存在,还要追溯到数十万载之前,那位奠定仙盟万古格局的初代盟主。当然,他还有一些更响亮的名號,比如万古明灯,至圣先师等等。

对了,即使他已经离去,但还是很少会有人直呼其姓名。人们总是喜欢在他的名讳前加上各种称呼以及敬语。却忘了,他更加喜欢別人叫他“夫子”,或是曾经的老师以及友人的直呼其名——

孔尼。

王普的声音乾涩得如同沙石摩擦,他死死盯著邹衍,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的痕跡,“邹师兄,此事事关纪元更迭……你可確定?!”

“天机所示,大道烙印,岂能有假?”邹衍苦笑,几缕鬢边新生的华发在雷光映照下格外刺目,仿佛在无声诉说著那一卦的代价。

“为此一卦,贫道折去三百载寿数,元神亦受了些震盪,道基亦有微损。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又燃起属於求道者的炽热光芒。“所得感悟,所窥见的大道轨跡一角,远超损耗。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更何况,此番经歷,对於贫道走上『那一步』亦有难以言喻的助益与启迪。”

他惋惜地嘆了口气:“只可惜,卦象之中更多关乎具体人事、纪元细节的启示,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卦成即散,难以捕捉留存。”

“唯余这一道最为確凿、无法磨灭的烙印——那个由这对姻缘所系的孩子,將会是新纪元中,最大的『变数』,亦是……关键的『引子』。”

沉默。

沉重的、宛如万载玄铁般的沉默,死死压在了雷声暂歇的震雷峰顶。只有远处云海低沉翻滚,与峰体自身吸纳雷霆余韵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许久,王紫霆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整了整方才因运功而略显凌乱的衣袍袖口。

然后,他面向邹衍,后退半步,躬身,低头,双手拱於额前,行了一个修士中极为庄重、诚挚的拜谢大礼。

王普亦收敛了所有暴躁与质疑,低下了他那极少为外人、更遑论同辈修士低下的头颅,同样深深一拱手,重逾万钧。

礼毕,王紫霆才直起身,英俊而威严的面容上,神情复杂难言。声音因过度压抑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而显得异常艰涩:

“邹师伯为晚辈家事,为这尚未出世的孩子……竟损及道基本源,折损寿元……此恩此情,重於山岳,深似瀚海。紫霆……铭记五內,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被强行揭示的、过於庞大的未来。他抬眼看著邹衍,目光中有感激,有沉重,也有一丝最深切的关怀:

“敢问师伯……那天机所示,我那未出生孩儿的……道侣,此刻……身在何方?”

“北冥。”邹衍吐出的两个平常字眼,却仿佛带著万载寒风般的凛冽。

“裴家。”

“裴家?”王普闻言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闪,那粗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是回忆,又似是玩味,“裴度那小子家?!”

“正是。”邹衍点头,“他家夫人,此刻也怀著身孕。这一双尚未出世、相隔亿万里的孩子,已是姻缘天定。”

王紫霆神色复杂起来。他想起自己与道侣秦赤霄相识於微末,並肩於生死,歷经磨难方才修成正果。

对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这等“指腹为婚”之事,他骨子里有著本能的牴触与怀疑——道侣之道,贵在两心相知,贵在志同道合,岂能由他人做主?

然而,“应第五纪元而生”这七字,却又如一座无形神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师伯,”他斟酌著语句,既想尊重这骇人的天机,又不想未来束缚孩儿的一生,“姻缘之事,终究要看两个孩儿自己的心意、品性是否相合,道途是否相契……强扭的瓜不甜,若只因天机所示便强行捆绑,恐非良缘,反成怨偶……”

“这是自然,紫霆师侄所言,亦深合吾心”邹衍瞭然一笑,眼中流露出讚赏:

“天机所示,仅为『缘起』,划定『可能』。並非『缘终』,更非『註定』。红线已牵,是系成同心结,还是各自飘零,甚或是……挥剑斩断,皆是他们二人自己的造化、自己的选择。贫道今日来,只是將此道关乎重大的天机,告知於你们——毕竟,此事涉及纪元更迭之兆,牵连甚广,於你们王家、上清仙宗、道门三宗乃至天元界甚至更高,皆非同小可。贫道既已窥见,便不该,也不能隱瞒。”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峰顶雷云,望向了冥冥之中更为高远难测的所在,轻声道:

“其实,按理来说,这等层级的天机变动,若非与你王家、与上清仙宗以及三宗的气运牵扯太深,本也不该为此时此境的我们所能清晰窥知。一切,或许自有定数。”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朝著依旧阴沉雷云的天际,似是隨意地一指。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袖袍轻轻一拂,身形便已由实化虚,再次化作一道清濛濛的温润光华,比来时更迅疾,直投入漫天尚未散尽的雷暴之中,转瞬无踪。

“对了——”

清光即將彻底消散於雷幕之际,一缕凝练的传音,精准地送入王普父子耳中,是邹衍最后的叮嘱:

“此事关係重大,暂且莫要外传,尤其……莫要过早惊动那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天命过重,知晓太早,如同稚子怀璧,非但不是福缘,反成枷锁,易折其心志,乱其命轨。切记,切记……”

清光散尽,峰顶重归寂然。只有那被短暂压抑的天地雷威,仿佛因“外人”离去而恼怒,再度轰然爆发,更加狂猛地倾泻而下,雷光炽烈,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淹没。

王普与王紫霆相对无言,任由道道天雷洗礼身躯,却都心不在焉。厚重的沉默,混合著雷霆的爆鸣,在父子间瀰漫。

良久,王普缓缓转头,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跨越了无尽山河,投向了那幽深北冥之地。

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著追忆、感慨与决断的复杂神情上。

“裴度那小子……”他低声咕噥,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火爆,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当年他太爷爷,裴老鬼,和老子一起闯荡『幽墟界』那鬼地方的时候,可是拍著胸脯说,等他家那株『碧落九琼枝』下次开花,酿出的『碧海潮生酒』,定要分我三坛!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连酒的影子都没见著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何况,你与裴度那小子,不早已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天魔宗一役,那小子可是比他太爷爷强多了!”

王紫霆知道,父亲这是用故作轻鬆的追忆与调侃,来掩饰內心那因“应纪元”三字带来的巨大震动与压力。他扯了扯嘴角,想配合著笑一下,却发现有些艰难。

“爹,”他轻声问,“若这孩子真能『应纪元』……我们该教他什么?”

王普沉默更久。狂雷在其头顶炸响,刺目的电光將他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粗豪,而是沉凝如万载玄铁,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雷霆淬炼:

“教他做人。”

他转身望向天穹,那里,上清仙宗的九峰悬浮於云海之上,无数世界碎片在阵法中流转生灭。

“纪元更迭啊……”王普低嘆,声如闷雷,目光却锐利如刀,“这小子,怕是生来就要面对比我们更复杂、也更沉重的世界。”

“轰咔——!”

雷光再落,撕开天幕,短暂地照亮了父子二人凝重的侧脸。在明灭的电光中,王普的脸庞宛如一尊歷经风霜的古老石像,刻满了坚毅,也映出了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辈的悠远神情。

他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份沉重的託付:

“还有,如何教养我这孙儿,引导其心性,夯实其根基,老夫心中已有些计较。总归,需因材施教,顺其自然,又不能放任自流。至於更往后的日子……”

他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王紫霆,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那个尚未诞生、却已牵动无数视线的曾孙。

“如何引导我那曾孙——这担子,往后怕是得落在你和你媳妇赤霄肩上了。老夫我,多半是等不到亲手抱一抱曾孙,再教他几手雷法的时候了。”

王紫霆闻言,並未露出惊讶或悲戚之色,只是深深看向雷光中父亲。他太了解这位老爷子了——这並非伤感的预言又或者是遗憾的感慨,而是基於对自身道途绝对自信的宣告。

王普眼中那灼灼如雷火的光芒,分明在昭示著一个事实:几百年內,他必破关隘,飞升真元。

这不是遗憾,这是交代。

“爹,”王紫霆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承接著这份沉重的託付,“您放心去闯您的路。家里的事,有我在。您的孙儿也好,未来的曾孙也罢,无论您何时飞升真元,我都会教他们……好好活,也好好修行。”

王普看著他,片刻后,那常年紧抿、显得冷硬威严的嘴角,终於缓缓扯开一个近乎锋利的笑容,抬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峰顶岩石都微微一震。

“好!”

一声“好”字,混入滚滚雷鸣,既是认可,也是传承。

雷光再落,这一次,照亮的不再是凝重,而是两代人间无需多言的承诺,与一往无前的决意。

峰顶之上,只有雷声如鼓,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序章,敲响前奏。

而在北冥寒洲,裴家祖地的暖阁中,裴度正小心翼翼扶著孕吐的妻子,对还未降生的女儿轻声细语:

“孩子啊,爹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他不知,一条横跨浩瀚州陆、无尽光阴、牵连无穷因果的命运红线,已然在更高维度的“天机”运作下,悄然系在了他那尚在胎中的女儿腕上。

更不知,这道红线所牵引出的,不仅仅是一桩姻缘,一个家族的未来,更是一个即將缓缓拉开帷幕、註定要撼动整个纪元轮转、交织著无尽辉煌与沉重罪孽、希望与磨难、吞噬与创造的……

宏大史诗的开端。

而这开端最初的伏笔,便始於这震雷峰顶的惊天一卦,与北冥暖阁中的温柔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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