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富贵险中求 金权时代
现在他怕的,是这个时代本身的残酷。是1937年的炮火,是1941年的沦陷,是歷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死亡数字。
而他,正试图在歷史的巨轮前,为一些人、一些事,铺一条或许可行的生路。
这种恐惧,无法量化,无法对冲,只能背负。
“怕。”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这个时代,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沈瑾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还年轻,还没有经歷过真正的生死考验,但她能感受到林慕白话里的重量。
窗外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闷的十二响,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午夜了。
“去睡吧。”林慕白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您呢?”
“我再坐会儿。”
沈瑾如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林先生,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看到,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了对的事,去冒天大的风险。”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父亲当年如果有您一半的勇气,也许沈家不会倒。”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钟錶的嘀嗒声。
林慕白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窗前,看著雨夜中的上海。
这座城市睡了,又好像没睡。
那些弄堂深处,那些亭子间里,那些豪华的公馆和破败的棚户中,无数人正做著各自的梦。
有人梦著发財,有人梦著温饱,有人梦著救国,有人梦著苟活。
而他,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灵魂,正试图改变一些人的梦,甚至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这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威士忌滑过喉咙,火辣辣的。这具身体还不习惯烈酒,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但那种灼烧感很好,让人清醒。
同一时间,虹口日本租界,正金银行上海分行三楼。
山本一郎还没有睡。
他穿著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电文是日文,用密码写成,经过翻译后只有短短几行:
“香港林氏背景复杂,与英美资本关係密切。其父林振业航运公司常为国民政府运输物资。此人不宜控制,宜清除。必要时可动用特別手段。参谋本部第二课。”
山本盯著电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將其凑到烛火上。
纸张捲曲,焦黑,化为灰烬。
“小野君,”他对著空气说,“你怎么看?”
阴影里,小野健次走了出来。他换了便装,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日本商人,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山本桑,我认为参谋本部太谨慎了。”小野在对面坐下,“林慕白確实有些背景,但正因为如此,控制他才更有价值。如果他真的成为我们在上海金融界的代理人,不仅能获取资金,还能通过他的关係网络,渗透到英美圈子。”
“风险呢?”
“风险当然有。”小野说,“但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支那人有句话:富贵险中求。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机会,那帝国永远无法真正控制支那。”
山本沉默地拨弄著手中的念珠。
他是个银行家,但更是个军人。
正金银行表面是商业银行,实则是日本陆军的经济情报机构。
他来上海五年,建立了庞大的金融网络,华兴银行是其中关键一环。
现在,这个环节要被人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