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电感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他朝小斌招手:“去你廖叔那儿,借盘1.12的f级线。就说我老周急用,明天还他新的。”
小斌应了一声,推著自行车出去了。
老周转过身,开始检查那三个铁芯。
他用手指抹去表面的灰,忽然“嘖”了一声:“有暗病。”
“什么?”
“你看这儿。”老周指著铁芯的一个角,“锈了,虽然不深,但锈了导磁就不匀,电感值会偏。”
李卫东凑过去看。
確实,铁芯角落有片暗红色的锈斑,不大,但確实存在。
“能处理吗?”
“能。”
老周从工具箱里翻出张砂纸:
“打磨掉就行。但打磨了,截面尺寸会小一点点,电感量又会偏。”
他抬头看李卫东:
“所以我说,別死抠那个216匝。实际做出来,肯定有误差。咱们得灵活点。”
李卫东想了想:“先打磨,做出来实测。如果偏了,再调整匝数。”
“那得多费一遍工!”
“费工也得做。”李卫东说,“老周,这不是普通的活儿。”
“厂子三百多人的饭碗,我外甥的前程,都押在这上面,不能『差不多』。”
老周不说话了。
他蹲下身,开始用砂纸打磨铁芯。
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很刺耳,“沙沙”的,在清晨的棚子里迴荡。
磨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外甥……叫什么?”
“秦道。”
“多大了?”
“十七。”
“这些参数……真是他算的?”
“嗯。”
老周停下动作,抬头看李卫东:“你信?”
“我信。”李卫东说,“他就爱鼓捣这些。”
“你別看他年纪小,他看的那些书,《电工手册》翻得比我还熟。”
“还有那什么《电机学》,听说都是上了大学才学的,他现在自己都能学。”
老周摇摇头,继续打磨:“后生可畏。”
小斌借线回来时,已经快七点了。
市场里渐渐有了人声,隔壁铺子开始拉卷闸门,“哗啦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老周已经打磨好铁芯,正在给绕线机加油。
那是一台老式手摇绕线机,铸铁的架子,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
齿轮上涂著厚厚的黄油,在灯光下泛著油腻的光。
“线来了。”小斌把一卷漆包线放在桌上。
线是崭新的,铜色很正,绝缘漆亮晶晶的。
老周接过,用手捋了一段,点点头:“这是『肥铜』,好线。”
他剪下一段,用游標卡尺量了量:“1.12,正好。”
准备工作做完,老周洗了手,点了一支红梅,烟味辛辣呛人。
“开始吧。”他说。
小斌把铁芯固定在绕线机上,老周坐在凳子上,开始摇手柄。
绕线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漆包线一圈圈绕上去,整整齐齐。
看得出,手艺確实是老师傅级別的。
李卫东在旁边看著。
他注意到老周的动作很稳,摇手柄的节奏均匀,不快不慢。
每绕十圈,他就停一下,用手把线捋顺,然后垫一层绝缘纸。
“绕线要匀,手劲要稳。”
老周边绕边说,像是在教儿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像纺车织布,急不得。急了,线就乱;乱了,匝间电容就大;电容大了,高频就过不去。”
小斌在旁边递工具,眼睛盯著老周的手,听到这个话,问道:
“爸,什么意思?”
“就像街上那些游手好閒的,閒工夫多,到处晃荡,正经人上个街都不顺心,磕磕绊绊的。”
看到儿子还是似懂非懂,老周又多加了一句:
“和收音机调台一样,杂音多,就听不清正台。”
绕到七十圈时,老周停下来,用老式指针的电感表测了一下。
“0.9毫亨。”老周说,“差不多,按这个趋势。”
继续绕。
棚子里渐渐热起来。
十月的阳光从石棉瓦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绕到一百五十圈时,老周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歇会儿。”他说。
小斌递过来一杯水。
老周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看著李卫东:“你真要216匝?”
“真要。”
“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一顿酒。”老周说:
“要是216匝做出来,实测电感量超了5%,你请我喝『桂林三花』。要是没超,我请你。”
李卫东笑了:“行。”
休息了五分钟,继续绕。
两百圈时,老周又测了一次:“3.3毫亨。”
“还差一点。”李卫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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