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终测试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秦达的目光越过陆怀远,落在李卫东脸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李师傅。”秦达先开口,声音乾涩。
“秦厂长。”李卫东点头。
两人之间隔著一米五,却像隔了条没架桥的河。
两人中年男人之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偏偏打过了招呼,又没有多说一个字。
换成往日,秦达应该多问一声,为什么秦道也会跟过来。
但此时,因为李卫东的出现,让他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示波器到了吗?”陆怀远打破僵局。
“刚到,在里头。”秦达转身带路。
“把东西带上。”
司机老陈和李卫东去后备箱抬滤波器。
车间里瀰漫著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混著机油和铁锈。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有几根在闪,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泰克tds220示波器放在一张铺了绿色绝缘胶皮的桌上。
旁边是那台惹祸的东芝变频器——此刻它安静得像在装死。
秦达指了指示波器,“就是这个。”
秦道想凑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脚下没动。
倒是陆怀远,主动上前插上电,然后开机。
屏幕亮起,蓝底网格,光標跳动。
他手指在按键上轻点,动作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能操作得过来。
这算是国內能买到最新型示波器之一,在场的人只有他会操作,所以他必须亲自动手。
“先测没装滤波器的。”陆怀远说。
滤波器已经放好,李卫东从工具包里掏出绝缘手套、验电笔、螺丝刀。
他先让车间电工拉下总闸,掛上“有人工作,禁止合闸”的牌子。
验电,放电,接线。
李卫东的手很稳,但额角有汗。
秦达站在两米外看著,烟终於点著了,烟雾在日光灯下盘旋,像某种不安的思绪。
“合闸,先上空载。”李卫东说。
闸刀推上,“咔”一声脆响。
示波器屏幕上,波形跳了出来。
“我的妈……”一个围观的电工老师傅脱口而出。
那根本不是正弦波,而是一串狰狞的锯齿,像是有人划出来的心电图。
尖峰电压时不时窜起,像受惊的蛇昂起头。
谐波分量在频谱图上炸开,如同一丛野蛮生长的荆棘。
陆怀远调出thd(总谐波失真)读数:“12.7%。”
“国標要求多少?”秦达问。
“5%以下。”陆怀远说,“电网確实不行。”
秦道盯著屏幕,脑子里快速计算。
12.7%的失真,意味著每100度电里有12.7度在做无用功。
不,不是无用功,是在捣乱,在製造热量,在摧残设备。
“上滤波器。”
李卫东打开旧棉被。
没有那些洋玩意那么光鲜,显得有点土。
“就这?”电工班的老陈师傅第一个开口。
他五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皱纹,手里拿著绝缘手套,没戴,只是捏著。
他盯著滤波器看了三秒,然后略带怀疑地看向李卫东:“这玩意儿……真能行?”
老陈的话像块石头扔进池塘。
车间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几个老师傅交换眼神,那眼神里混著怀疑、担忧,还有一丝“別又白折腾”的疲惫。
李卫东没回答。
他弯腰,双手抱住滤波器两侧,放到到配电柜旁:
“绝缘测试。”
兆欧表摇起来,最指针稳稳指在“∞”——无穷大。
“可以了。”
老陈凑过去看錶盘,看了好几秒,才点头:“嗯。”
最后一次合闸前,车间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秦达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没察觉。
李卫东的手按在闸刀上,停顿了三秒。
“咔。”
闸刀合拢。
没有爆炸,没有冒烟,没有报警。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锯齿消失了,尖峰收敛了,那条曲线从狂躁变成了平稳。
频谱图上,那些野蛮的谐波分量像被修剪过的灌木,矮下去,整齐了。
陆怀远屏住呼吸,调出谐波失真读数。
数字跳动,定格。
“3.5%。”
车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秦达扔到手里的菸头,两步跨到示波器前,弯腰盯著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
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直起身,从工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李卫东。
手有点抖。
李卫东接过,没点,夹在耳朵上。
“试试负载。”李卫东的声音有点哑。
半载,变频器带动一台电机空转。
示波器波形纹丝不动,thd读数在3.4%到3.6%之间轻微跳动,像健康人的脉搏。
满载,加上切削负载。
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波形依然平稳。thd:3.7%。
最后是电焊机衝击测试。
老陈亲自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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