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摊牌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测试成功的喧譁渐渐平息时,车间里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持续的嗡鸣。
工人们陆续离开,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拖出疲惫而轻快的节奏——那种“今天终於能睡个好觉”的节奏。
秦达站在配电柜前,手还搭在滤波器的外壳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李卫东。
“卫东。”秦达开口,声音在空旷车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李卫东正把兆欧表装回帆布工具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他没抬头:“厂长,还有事?”
“喝一杯。”秦达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李卫东的手停在拉链上,三秒。
然后他继续拉上包,背到肩上:“行。”
小饭馆离厂区两百米,叫“老友记”。
塑料红白格桌布,边角用图钉固定。
头顶吊扇慢悠悠转,扇叶上积了不少油灰。
秦达点了四个菜:啤酒鱼、酸笋炒牛肉、蒜蓉空心菜、花生米。
都是下酒菜。
老板认识他,多送了一碟酸萝卜。
酒是桂林三花酒,玻璃瓶装,標籤有些磨损。
秦达用牙咬开瓶盖,倒满两个玻璃杯。
“第一杯,”秦达举杯,“敬今天。”
李卫东没说话,举杯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声清脆短暂。
两人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李卫东放下杯子,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很慢。
秦达又倒酒。
这次倒得有点急,酒洒出几滴。
“第二杯,”秦达声音低了些,“敬你。”
李卫东看著他:“敬我什么?”
“敬……”秦达顿了顿,“敬你肯来。”
这话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敬你肯来帮忙,敬你肯来见我,敬你肯踏进这个厂。
李卫东没接话,只是举杯。
两人又干了。
两杯烈酒下肚,话匣子还没开,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开始鬆动。
“秦道那孩子,”李卫东主动开口,夹了块鱼肉,“很好,你们老秦家好福气……”
秦达放下筷子,拿出甲天下,递给李卫东,自己点了一支。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当年……”秦达开口,又停住。
“当年的事,今天不说。”
李卫东打断他,语气平静。
秦达沉默。
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厂子要是保住了,”秦达换了个方向,“维修部还缺个人。”
“再说吧。”
不是拒绝,是“可以考虑”。
两人又喝了几杯。
话不多,但那些没说出口的,在酒里,在烟雾里,在偶尔交匯又迅速移开的眼神里。
结帐时,秦达掏钱。
李卫东没抢,但说:“下次我请。”
秦达点头:“行。”
远处厂区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只有车间还亮著几盏灯,电工正在通宵监测滤波器运行。
李卫东在饭馆门口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秦达,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复杂。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得跟你说清楚。”
秦达看著他。
“滤波器,”李卫东顿了顿,“从头到尾,都是秦道那孩子设计的。”
秦达愣了一下:“你不是……”
“我只是按图纸做。”
李卫东打断他,语气很认真:
“图纸是他画的,参数是他算的,连每个电容的参数、电感的匝数,都是他定的。我……”
他笑了笑,有点自嘲,“我就是个干活的。”
秦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向远处的厂区:“今天的事,他的功劳最大。”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饭馆门口的灯泡在风里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跟你说这个,”李卫东转回头,看著秦达,“不是要推功劳,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適的词:
“那孩子,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厉害。”
“所以我才说,你们老秦家好福气。”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
秦达站在饭馆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支,神色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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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另一边,黑色桑塔纳2000车上,陆怀远坐在副驾后座,闭著眼,但没睡。
他在脑子里復盘今天的每个细节。
他要把这些细节拼成一份报告,一份能说服局里,能应对明天谈判的报告。
后座,秦道和陆昭序並排坐著。
车经过一个减速带,轻微顛簸。
陆怀远睁开眼,从后视镜看后排的两个少年。
“秦道。”他开口。
“陆叔叔。”秦道坐直了些。
“你今天表现很好。”陆怀远转过身,手搭在椅背上,“你从哪学的?学校不教这些吧?”
问题来了。
秦道早有准备,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陆昭序先说话了。
“爸,他自己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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