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见面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松本一行人的车刚驶出红星厂大门,车间里紧绷的空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噗”一声泄了。
但泄出来的不是气,是声音——压抑了半天的声音。
工人们没有散去,反而聚拢起来,把秦达围在中间。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著几十张油污的脸,每张脸上都涨著红,眼睛亮得嚇人。
“秦厂长!听见没?听见没!”
电工老陈第一个吼出来,手里的绝缘手套在空中挥舞,“那倭国人!要见咱们秦道!”
他声音抖得厉害,五十多岁的人,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像有股气要从天灵盖衝出来。
滤波器测试成功后,滤波器是由秦道设计的事情,也不需要再隱瞒。
测试前若说这是一个高中生的手笔,无人敢信,更无人敢用。
但测试后,当示波器上的波形从锯齿变为平滑,当数据白纸黑字证明一切有效。
同样的事实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此刻再说这是一个高中生设计的,听在眾人耳中,便不再是儿戏,而是天才。
数据是天才最好的背书。
天才少年的传说,在整个工厂流传。
秦达被围在中间,工装衬衫的领口鬆了两颗扣子,露出被汗浸湿的脖颈。
他没说话,只是点头,一下,又一下,很重。
嘴角绷著,但眼角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那种憋屈了太久终於透出口气的光。
“他还鞠躬了!”另一个老师傅挤过来,手指比划著名,“鞠躬了!”
车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接著是低低的,压抑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妈的,总算……”的笑。
“秦道那孩子……”老陈把手套摔在工具柜上,“啪”一声响,“真给咱们长脸!”
秦达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是给咱们厂长脸。”
他说“咱们厂”,不是“我”。
工人们听懂了,围得更紧了些。
有人递烟,秦达接过,没点,夹在耳朵上。
“陈师傅,”秦达看向老陈,“昨天测试,您还问『这玩意儿行不行』。”
老陈脸一红,隨即梗著脖子:“我错了!我老眼昏花!秦道那孩子……是这块料!”
周围响起善意的鬨笑。
秦达转过身,面向车间大门。
该给哥打个电话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很自然。
不是匯报,不是解释,就是……该打了。
该打了。
还有卫东。
那顿酒,喝得沉默,但喝进去了。
有些话,酒里说了,酒醒了还得再说。
身后,工人们还在说笑,声音很大,像要所有的憋闷都笑出来。
老陈在讲测试的细节,讲到电焊机衝击时滤波器纹丝不动,手舞足蹈,像在说评书。
秦达听著,脚步停下,没回头。
再等等。
他想,等秦道见了松本,等这事彻底落定。
到时候,带著结果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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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五十分,放学铃响。
秦道收拾书包时,陆昭序走过来,马尾辫在夕阳里晃出一道弧线。
“我爸来电话了。”
她说,声音不高,但周围同学都竖起耳朵——陆昭序的爸爸是个当官的,这在班里不是秘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天枢好像有动了凡心的跡象,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妈的,什么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这不是骗小孩的神话传说吗?
陆昭序从来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她看著秦道:
“倭方代表松本,想见你。下午五点半,在你舅舅的维修铺。”
秦道收拾桌面的手停了一下:“维修铺?”
“嗯。倭方要求的,说是想看看滤波器诞生的地方。”
秦道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走出教室时,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
走廊里,值日生在扫地,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秦道突然想起什么:“你爸说……要准备什么吗?”
陆昭序摇头:“不用。做你自己就行,就像昨天在车间那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车上。”
秦道笑了一下。
五点,卫东机电维修铺门口。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
一辆是白色丰田海狮,掛外企黑牌,停在巷口。
另一辆是桑塔纳2000,车身上有泥点。
松本先下车,身后跟著技术员山田和翻译。
三人都是西装,在傍晚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怀远从桑塔纳下来,穿著夹克衫,比上午开会时隨意些。
他朝松本点点头:“松本先生,就是这里。”
松本看著面前的景象,脚步顿住了。
一扇绿色的木门,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木头。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红漆写著:卫东机电维修铺。
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这里?”松本转头看陆怀远,眼神里有明显的疑问——甚至有一丝被怠慢的不悦。
陆怀远神色平静:“滤波器就是在这里诞生的。松本先生不是想看看『诞生的地方』吗?”
松本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过去。
门虚掩著。
陆怀远推开门,侧身让松本先进。
进入后的第一眼,是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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