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技术的重量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放下电话,出了堂屋,跟二婆打了一声招呼,又对著嘴巴一周都是白色泡沫的秦浩说:
“走了。”
秦浩:“呜呜呜……”
细沫飞溅,在阳光下闪著微弱的七彩光。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秦道,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回到自家院子,洗净了手,又用冰凉的井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著脖颈流进衣领,让他斯哈了一下。
清醒,是技术思考的第一道工序。
完全清醒之后,秦道这才走向工作室,坐到工作檯前。
他坐下,摊开草稿纸。
第一步是確定拓扑。
他画下lc串联结构,多抽头电感被简化成一个长方形,旁边引出一排小箭头。
这就像给电流这个“暴躁司机”规划多条备用车道,让“交警”(继电器)指挥它该走哪条。
但问题隨之而来:
抽头切换的瞬间,电流会不会“踩急剎”?
继电器“咔嗒”闭合的几毫秒里,可能產生电压尖峰,足以让娇贵的进口仪表黑屏。
他必须在图纸上预留缓衝电路的位置。
而缓衝不是免费的。
每多一个电阻电容,成本就涨几块钱,体积也大一圈。
技术的第一个妥协,永远是性能、成本、体积的“不可能三角”。
这还是小问题,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
谐振点计算、切换延时带来的“盲区”、抽头间距与寄生电容的博弈……
每一个参数背后都是一串公式,每一个公式都指向现实的限制。
直到下午三点,阳光在方格纸上切出明亮的菱形。
秦道这才算是初步完成了三套方案的框架图。
基础版:骨架最简,所有参数取中值。
成本最低,像朴素的毛坯房,给那些“能用就行”的客户。
精密版:多处预留升级接口,带“软切换”功能。
让继电器在电流过零点时动作,换档零衝击。
这是伺候“林黛玉”的版本,给那些用著娇贵进口仪表的工厂,比如化工厂。
模块化版:基础版固定,再加可插拔的扩展板升级成精密版。
卡槽特意设计了“防呆结构”,插反了进不去。
给观望派一个“分步走”的心理安全阀。
画完最后一笔,秦道放下笔,手指发酸。
他把图纸举起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肚子適时地咕嚕叫了一声。
图纸叠好,塞进书包。
拉链“刺啦”合上,像给这个周日的设计画上句號。
接下来,就是等。
等陆昭序带来的数据,等那些“待定”框被填上血肉。
等图纸变成仓库里的灯光,变成机器平稳运行的嗡鸣。
走出工作室,看见父亲在院子里晒萝卜乾。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发没回头,“中午就回了,看你一直在那里写东西,就没打扰。”
他把最后一片萝卜翻了个面,起身。
双手习惯性地在裤子上擦了擦,“锅里给你留了饭,快去吃吧。”
隨著秦发挥擦手的动作,秦道的目光落在那双泥土色的手上。
这双手能插秧、割稻、修农具,不会画图纸上的电路。
但就是这双手,撑起了这个家,撑起了他所有在草稿纸上驰骋的野心。
他心里忽然沉甸甸的,仿佛算了一天的那些数字,有了重量。
因为它们,承担著下岗的舅舅,种地的父亲这些人的希望。
“是有点饿了。”
秦道用力地眨了眨眼,转身走向厨房。
锅里的饭,还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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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邕城区,李卫东骑著二八大槓,前往二手市场。
车筐里装著两瓶“三花酒”,一条“红塔山”。
这不是贿赂,两个下岗工人之间,能有什么好贿赂?
这是老师傅之间的语言——酒是开口费,烟是敲门砖。
白天的二手市场,很喧囂。
也不知是哪家铺子,放著音响,歌声粗糲而昂扬: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二八大槓来到石棉瓦和旧木板搭成的“老周电机修理”铺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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