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关琐事(4000) 长生不老,我为众生司命
关於镇北候的討论终究是隨著时间推移慢慢落下帷幕。
老百姓们终究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
镇北候怎么样,朝堂斗爭如何,到最后,都只是百姓们在喝茶聊天时的谈资罢了。
而对於大家而言,最重要的事,是要过年了。
进了腊月门,日子就像被谁在后面抽著鞭子赶的驴车,跑得飞快。
起初还不觉得,直到那日辛澈清晨扫雪,发现墙角那株枯瘦的老梅,
不知何时竟悄悄缀上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才惊觉——
年,真的近了。
就连教坊司的丝竹管弦,不知何时起,都渐渐换了调子。
原先那些缠绵悱惻的《后庭花》《玉树曲》,悄然间就换成了《万年欢》《贺圣朝》一类热闹的调子。
琵琶声脆,笛声清越,隔著几重院落传来,也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的喜气。
偶尔还能听见歌姬们排演新词的婉转唱腔,什么“岁岁平安”“春满乾坤”,
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飘荡。
堪称古代版的“刘德华解锁80%”。
后院也跟著喧腾起来。
洒扫的僕妇们说话声大了,脚步快了,见了面总要互相问一句“年货备得如何了”。
周顺这阵子格外兴奋,像个陀螺似的在院里院外打转,今儿说南市的花生糖炒得香,明儿又说看见有人挑著担子卖灶糖了。
“辛哥!真正的关东糖!脆生!甜!”他比划著名,嘴角似乎还留著点可疑的糖渣,“我赊了两块,你尝尝?”
说著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躺著几块麦芽糖熬製的糖瓜,粘著白芝麻,
在冬日惨澹的天光下,竟也显出几分诱人的光泽。
辛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纯粹的、带著粮食气息的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陌生又熟悉,让他有一剎那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有雪、有糖、有红灯笼的童年。
“怎么样?”周顺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甜。”辛澈点头,把剩下的包好推回去,“留著慢慢吃。”
“给王伯也尝尝!”周顺不由分说,掰了半块就跑向管事房。
腊月十五,祭灶。
教坊司这等地方,正经祭祀轮不到后院这些杂役僕从,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伯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幅粗糙的灶神画像,就贴在管事房內的小灶台边上。
没有正式的香烛,便用过年写对子剩下的红纸边角,卷了三根细长的“香”,又摆了一小碟周顺贡献的糖瓜,几个乾瘪的橘子,权当供品。
傍晚时分,王伯把辛澈和周顺都叫到屋里,关上门。
炭盆里的火映得人脸红扑扑的,那幅墨色模糊的灶君像在烟气里显得有些滑稽,又莫名庄严。
“都来,都来,给灶王爷嘴上抹点蜜,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王伯自己先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嘴里念念有词:
“灶王爷您老人家多包涵,咱们这地方……咳,您也知道,没什么好东西孝敬。这点糖瓜您甜甜嘴,到了天上,多替咱们说好话,保佑来年平平安安,少病少灾……”
他说得郑重,辛澈和周顺也跟著拜了拜。
周顺一脸虔诚,闭著眼,嘴唇微动,不知在许什么愿。
辛澈心里却有些奇异的感觉,他想,这世界既然有妖怪,有修仙者,
那是否真有神明?
拜完了,王伯把糖瓜分给两人:“供过的,吃了沾福气。”
他自己也拿起一块,没急著吃,放在手里摩挲著,目光有些悠远:
“小时候,家里再难,祭灶这天,我娘总要想法子供上这么一块。说是灶王爷吃了甜的,心就软了……唉,一晃,多少年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窗外传来隱约的爆竹声,不知是哪家性急的孩子已经开始点炮了。
祭灶过后,真正的忙碌开始了。
教坊司的大领导李掌司不知从哪儿刮来一批余財,
居然给上下下人都发了点微不足道的年终奖。
辛澈和周顺各得了两钱碎银並一小串新铸的铜钱,拿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
这让周顺傻乐了半天,翻来覆去地数,计划著给娘扯布,给弟弟买炮仗,给妹妹买头绳。
而王伯的管事房彻底变成了小型年货集散地。
成捆的粉条、冻得硬邦邦的猪头、用粗盐醃得发黑的腊肉、一罈子浑浊的米酒……杂七杂八堆了半个屋子。
辛澈只能感嘆,
別拿管马夫的官不当干部。
瞧瞧这逢年过节的,油水也不少啊。
辛澈和周顺成了免费劳力,
今日帮著將猪肉分割抹盐,
明日又將白菜萝卜搬进地窖。
腊月二十三,小年。年味更浓了。
教坊司负责接待客人的前楼破天荒给后院下人也发了些年礼:
每人一包杂拌糕点,两块澡豆。
王伯家里捎来了扫房的鸡毛掸子和新糊窗户的白纸。
辛澈和周顺帮著,將王伯那间小屋从屋顶到墙角彻底清扫了一遍。
积年的灰尘在透过新窗纸的格外明亮的光柱里飞舞,陈旧的烟火气和霉味被驱散,
虽然家具还是那些老旧家具,但整个屋子仿佛都轻盈亮堂了起来。
“辞旧迎新,辞旧迎新吶!”
王伯站在焕然一新的屋里,满意地捋著不多的鬍鬚,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
腊月二十五,做豆腐。
这原是北方乡下的习俗,教坊司后院本不讲究。
但王伯的老家亲戚特意托人捎来一小袋自家种的黄豆,说是一定要做点豆腐,討个“都有福”的彩头。
没有石磨,便用捣臼慢慢舂。
辛澈和周顺轮番上阵,將那泡发的黄豆一点点捣成糊状,滤渣,煮浆,点卤……
过程繁琐,但两人都干得兴致勃勃。
当那雪白颤巍巍的豆腐脑在滷水作用下渐渐凝结时,
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豆香。
王伯亲自掌勺,舀出几碗豆腐脑,
撒上点粗盐、葱花,又淋了些自家带来的、炸得喷香的辣椒油。
三个人就蹲在还飘著豆腥味的灶房门口,捧著碗,吸溜吸溜地吃。
热腾腾,滑嫩嫩,咸香中带著豆类特有的甘甜。
周顺吃得鼻尖冒汗,连呼“过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