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尾舂冰 天启大明1620
乾清宫正殿。
皇长子已经降下諭令。
宫人们开始准备著,等大殮之后,就將大行皇帝尊灵奉於仁智殿。
首辅方从哲便和英国公张维贤蹲守在一旁角落,看著眼前忙碌著的宫人们。
许是候著有些无聊。
亦或是有意为之。
方从哲低声道:“咱们这位新君,当真是不一样啊。”
年近六旬的张维贤目光转动,斜覷首辅:“新君立於新朝,自是不一样的。”
方从哲闻言之下,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看向了不远处屋门紧闭著的西暖阁:“今日之事风云际变,也不知初六登极大典前,又是否会再生出变故来。”
方从哲幽幽一嘆。
自己这个因各方权衡利弊被推上来的首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首辅手握大权的滋味。
倒是如今京中勛贵代表的英国公张维贤。
这时忽然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元辅又怎知上不期变?”
只是一句话,方从哲肩头一震。
目光投向紧闭著的西暖阁。
只觉得,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了。
更看不透那间不大的西暖阁中新君的心思。
暖阁內。
魏忠贤跪在地上,连抬头看向新君的胆气都没有。
朱由校则是盘坐在榻上,无声俯瞰著魏忠贤。
自己猜的倒是没错。
此人便是史书所载霍乱天启一朝的阉党魏忠贤。
只是当下尚未发跡。
若是没有记错,天启一朝七载时光,魏忠贤也只是在最后三年多的时间里,做到了权倾朝野。
朱由校压了压嗓子:“选侍许了你司礼监的好处。”
魏忠贤撑在地上的双臂一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微颤著匍匐在地上。
“奴婢欺君之罪。”
“是奴婢利慾薰心,罪该万死。”
头上这位新君,今日不过几句话,就压得那十多名朝中官员抬不起头,自己如何敢欺瞒哄骗。
如实承认罪过,才能活下来。
魏忠贤双手紧握,手心却已经儘是汗水。
他们这些去了势的无根之人,说到底都不过是皇帝家奴,生杀予夺,只是对方的一句话而已。
皇帝要杀前朝的官员,还需要走一道旨意的流程。
可杀他们,甚至只需要一个暗示就可以了。
至於弒君?
自己但凡生出这个念头,立马就会被底下那些急著想爬上位的狗奴们生吞活剥,好换来在新君面前表功邀赏。
朱由校瞧著魏忠贤这幅诚惶诚恐,发自肺腑的惊恐,面上只是淡然一笑:“自太祖皇帝开始,这宫里头十二监四司八局,也就那么几个人能说得上话。你想借著父皇驾崩,新朝未立,趁著选侍有所图,谋求往上爬,又有何罪之有。”
说完后。
朱由校目露审视的盯著魏忠贤。
明史上,魏忠贤是坏的透顶的大奸阉宦。
可自己今天看到的,又有哪一个是真的好人?
世宗嘉靖皇帝不知道严嵩是奸臣?但为何还是用了严嵩父子几十年?
好坏,从来只在可用不可用之间。
但朱由校同时更相信,像魏忠贤这样性命寄托在宫中的宦官,將来会如何,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如何用人,才是根本。
而自己当下,恰好需要人用。
魏忠贤听到朱由校这番话,原本惊恐不安的心中,却是忽的活泛起来。
他惶惶不安,面色惶恐的抬起头。
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朱由校。
只是与朱由校对视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
“奴婢有错,错在奴婢有眼无珠,不识殿下潜龙之资,不知殿下雄图壮志。”
是打是罚,自己都能受著。
可就是这种偏偏说自己无罪,才让人更为担心。
见魏忠贤如此谨小慎微。
朱由校却只是哼哼了一声。
他从榻上放下双脚,落在地上。
起身。
走到魏忠贤面前。
见到朱由校的双脚,魏忠贤又是浑身一颤,立马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向后退了几尺距离。
朱由校就只是这么站著,声音从上方传来,入得魏忠贤耳中。
“你想往上爬,孤不拦著。”
“但你往上爬,是想做刘瑾,还是要做冯保?”
刘瑾、冯保,那都是前朝鼎鼎有名的大太监。
不等魏忠贤开口。
朱由校清冷一声,又已传入他耳中。
“亦或是效汉唐內侍旧事?”
明明就只是一句语气平静的话。
可魏忠贤却是浑身一软,地下已经多了一滩滴下的汗水。
汉唐內侍。
那是能废立太子,更换皇帝的!
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嗣君而已。
可在经歷今日先前乾清宫正殿所发生的诸事之后。
魏忠贤哪里还敢將当下的朱由校,看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更遑论,此刻在这暖阁內所说的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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