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七章:甜过之后,便满是苦痛(4k,求追读!)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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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虞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外风声呜咽,像谁的哭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悄悄爬起来,溜出家门,跑到清泉寺外。

寺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她沿著脚印追了一段,跑到城门外的小山坡上。

晨雾瀰漫,远山如黛。

在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她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正缓缓消失在雾靄深处。

她站在山坡上,怔怔地看著他们离去。

冷风吹透了单薄的夹袄,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是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漏著风。

……

净尘走后,日子似乎並没有什么不同。

叔父叔母依旧那样,堂妹也依旧骄纵,她依旧睡在杂物间,穿著旧衣,被叔母指使著,做这做那。

只是,她不再总往清泉寺跑了。

那座寺没了老和尚,没了小和尚,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和那棵沉默的老梅树。

但偶尔也会过去,坐在那颗梅树下,怔怔的发呆。

她有时候会拿出那个小木佛,对著太阳,或是昏暗的油灯,仔细的看。

木佛的眉眼在光影下显得模糊,但她总觉得,那慈悲的神情里,藏著一点净尘的影子。

她开始数日子。

爹娘说,仗打完了就回来。

自己也跟净尘说过,只要有缘,未来还会再相见的。

她怀揣著希望,等啊等,一天天地等。

直到那年春天,边关的消息终於传到了这座小城。

是捷报,也是噩耗。

捷报是,南霞国终於击退了前来侵略的敌国,守护住了自己的国土。

噩耗是……爹娘没有回来。

她在阵亡人员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爹娘的名字。

那份阵亡名单是里长亲自送到叔父叔母家的。

一张粗糙的黄纸上,用墨笔写著一串名字。虞明月的目光死死盯著“虞定山”、“沈素心”这两个名字——那是她爹娘的名字。

她认识的字不多,唯有自己和父母的名字记得清楚。

她站在堂屋里,手里还攥著早上扫地用的笤帚。

叔母在旁边唉声嘆气,堂妹躲在门后偷看,叔父蹲在门槛上,沉默地抽菸。

但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在虞明月眼中全都模糊了,褪色了。

只剩下那两个名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像两根烧红的铁钉,钉进她的瞳孔里。

“爹……娘……”

她听见了自己发颤的声音。

里长嘆了口气,说著什么,这场战爭损失惨重,虞定山和沈素心,还有眾多將士,拼了命才把边关守了下来。

他们都是为保家卫国而死,是为国捐躯,是保卫国家的英雄,朝廷会发抚恤银,过些日子就到。

然而,即使听到有数目不菲的抚恤银,向来拜金的叔母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嘆气。

虞明月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她转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誒,你上哪儿去?”叔母在身后喊。

她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春寒料峭,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她跑过熟悉的街巷,跑过清泉寺紧闭的大门,一直跑到城外的小山坡上——那天早晨,她就是在这里目送净尘离开的。

“爹……娘……呜呜呜……”

她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冰冷的泥土,喉咙里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泪珠不停地滚落在地。

起初只是呜咽,后来哭声渐大,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净尘走了。

爹娘也不会回来了。

小小的山坡,承载了女孩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般的痛苦。

……

失去了一切,可生活还要继续。

虞明月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孤僻起来。

叔父担心她,便用她爹娘的抚恤银给她报了学堂。

可这並不能改变什么,她依旧孤僻,不愿与学堂里的学生交流。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成绩很好,教书先生对她很是欣赏,说她未来或许有机会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像她爹娘那样为南霞国效力。

只是,距离她上学堂还不到一年。

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没有爆发战爭,可是……那座被虞明月的爹娘用命守护下来的边关,失守了。

而失守的原因竟然是……虞定山和沈素心等人通敌叛国。

当身穿甲冑的官兵衝破叔父叔母家、並以这个理由要捉拿虞明月时,年仅十岁的女孩完全呆住了。

爹娘……不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吗?

怎么会通敌叛国?

而且……他们都死了啊!

死人怎么通敌叛国!?

“你们不能这样做!!”

一片恍惚中,她看到了一向懦弱寡言、只会沉默抽菸的叔父堵在门前怒吼著,额头上青筋暴突:

“明月是功臣的女儿,她爹娘是为国捐躯的功臣!你们往她死去的爹娘身上泼脏水就算了,现在连她也不肯放过吗!?”

她看到了向来精於算计、尖酸刻薄的叔母將她和瑟瑟发抖的堂妹护在身后,拿出被破布包裹的碎银子递上去,赔笑著哀求:

“官爷,官爷,行行好,放过这孩子吧,无论她爹娘是功臣还是罪人,孩子是无辜的……”

然后,

一桿长枪刺了过来。

她的视线被染得血红。

这个她一直討厌著的、一直想要逃离的家。

就这样没了。

……

叔父、叔母、还有堂妹。

全都死了。

只有她还活著。

因为她还有作用。她要代替死去的爹娘,承受民眾的愤怒。

她被关进了囚车里。

她蜷缩在囚车的角落,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腕骨,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车队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不平处,发出沉闷的“咯噔”声,每一下都震得她浑身发颤。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

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像夏夜恼人的蚊蚋,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

“叛国贼的女儿!”

“小小年纪,眼神倒凶……”

“呸!一家子祸害!”

有烂菜叶飞过来,“啪”地砸在囚车木栏上,烂熟的菜帮子溅出浑浊的汁液,沾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没动,也没低头去擦。

只是木然地睁著眼,透过凌乱髮丝的缝隙,看著那些晃动的人脸——扭曲的,愤怒的,麻木的。

一张张脸在晨雾里显得模糊而怪异,像噩梦里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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