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去县里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陆广財沉吟著,目光扫过仓库里的面孔,最终落在陆怀民身上:“怀民算一个。他聪明,又肯学。”
“还有一个名额呢?”赵志国问。
陆广財看向王秀英:“王老师,您看……”
王秀英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陆怀民心里希望是晓梅,但他知道,妹妹年纪还小,基础也还不够,眼下这个机会,还轮不到她。
王秀英的目光最后停在李文斌身上:“李文斌吧。他基础扎实,又是知青,去县里方便些。”
李文斌愣住了,呆呆地站著,直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老师,谢谢队长!”
赵志国在本子上记下名字:
“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日,十月十六號,早上八点,准时到县文化馆报到。自带纸笔和乾粮。可能要上整整一天。”
他收起文件和本子,又特意对陆怀民嘱咐了一句:“你准备一下,可能会有个简单的摸底测试。不用紧张,就是看看大家的基础在哪,好安排教学进度。”
“是。”陆怀民应道。
赵志国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仓库。
煤油灯下,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光。
“好好学。”他说完这三个字,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仓库里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怀民!你要去县里上课了!”
“文斌也是!好样的!”
“县文化馆啊……里头肯定有好些书!”
陆怀民、李文斌被兴奋的人群围在中间。
陈志强挤过来,轮流给了两人结实的一拳,咧著嘴笑:“行啊!这回可真是给咱陆家湾长脸了!”
李文斌还在擦眼镜,掩饰著激动。
陆怀民心里也热乎乎的,忽然想起那晚陈卫东月下的话。
县文化馆的培训……他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峰迴路转,莫非此事跟陈卫东有关?
“哥。”
衣角被轻轻拽了拽。陆怀民转头,看见妹妹晓梅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羡慕,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哥,你去县里好好学。”她小声说,“我在家,也会好好学的。王老师说,明年可能有初中复课考试,我想试试。”
陆怀民心里一暖:“你肯定能行。哥相信你。”
“嗯!”晓梅用力点头,“等你从县里回来,教我新的。”
“一定。”
……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陆家湾。
陆怀民和李文斌要去县文化馆学习的消息,成了村里最大的新闻。
羡慕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
“去县里学习?学什么?学完了还不是回来种地?”
“就是,浪费那个时间。”
“我看是陆广財偏心,怎么不让我家小子去?”
但更多的人是支持。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在扫盲班学习的,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带来的变化——孩子会算工分了,能看懂农药说明了,甚至能给家里读信了。
陆建国和周桂兰的反应很平静。
晚饭时,母亲多炒了一盘青菜,还煮了两个鸡蛋。父亲照例沉默地吃饭,只是在陆怀民添饭时,说了一句:
“去了县里,少说话,多听。你们两个,互相照应著。”
“嗯。”
“钱够吗?”
陆怀民算了算:“上次您给的还没动多少,来回车票四毛,中午啃个馒头一分,花不了几个。队上说,能给报一半车钱。”
“嗯。”陆建国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夹起一筷子鸡蛋,放进了儿子碗里。
……
十月十五號,星期六。
晚上,仓库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送行会。
王秀英带来了自己珍藏的一支钢笔——英雄牌,笔尖已经磨损,但还能用。
“这是我爱人留下的。”她把钢笔放到陆怀民手里,“他说,笔是读书人的武器。现在,我把它给你。”
陆怀民握著温润的笔身,郑重道:“谢谢王老师,我一定好好用。”
李文斌收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是赵援朝用自己攒的饭票,从供销社换来的。
“文斌,好好记笔记。”赵援朝拍拍他的肩,“回来讲给我们听。”
陈志强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凑钱买了半斤水果糖,用旧报纸包著,塞进两人的行李。
“怀民哥,文斌哥,加油!”
“给咱们陆家湾爭光!”
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都泛著温暖的光。
陆怀民看著这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忽然生出浓浓的不舍。
这间破旧的仓库,这些粗糙的木桌,墙上斑驳的粉笔字,还有深夜时分的窃窃私语和恍然大悟的轻呼……
这一切,构成了他重生后最真实的温暖。
“大家放心。”陆怀民站起来,“我们两个去县里,不只是为自己学。我们会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带回来。咱们这个学习小组,不会散!”
“对!不会散!”所有人异口同声。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著。
陆怀民轻手轻脚地起床,母亲已经等在灶间。
锅里是热腾腾的玉米糊,桌上放著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罐醃萝卜。
“多吃点,路上远。”母亲把窝头塞进他怀里。
父亲也起来了,默默检查他的行李——几本最核心的课本,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一小包干粮,还有那支英雄钢笔。
“走吧,別误了车。”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村口的土路上,李文斌已经等在那里。他也背著一个旧书包,眼镜片在微光中反著光。
“陆叔,怀民。”
“走吧。”
三人沉默地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沉闷而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到了公社汽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土台子,旁边立著块木牌,写著“青阳镇—县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班车来了。
是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绿色的漆皮斑驳脱落,车窗玻璃上沾满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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