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陆怀民的大学生活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著陆怀民的绘图板。
“大家注意看,”吴老师用教鞭点著图纸:
“三视图的投影关係完全正確,这不算什么,多练习都能做到。但真正体现功底的,是这些细节——”
“中心线超出轮廓线2-3毫米,符合製图规范;尺寸標註的尺寸线、尺寸界线、数字的位置都很讲究;特別是这个局部放大图,”他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讚赏:
“这是实际工程中常用的表达方法,教材要到第三章才讲。这位同学能想到提前画出来,说明他不仅学会了『怎么画』,更理解了『为什么这么画』。”
製图室里鸦雀无声。
雷大力瞪大眼睛看著陆怀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的小兄弟。
其他同学的眼神里,也混杂著惊讶、佩服,还有一丝不服气。
吴老师转过身,看著陆怀民:“你叫什么名字?”
“陆怀民。”
“好,陆怀民同学,”吴老师说,“这份作业可以作为范图。下课后,你把图纸留在讲台上,供同学们参考学习。”
“是。”陆怀民应道。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製图室,议论声渐渐响起。
“那个陆怀民,才十七岁吧?怎么这么厉害?”
“农村来的?不像啊......”
陆怀民收拾好绘图工具,正准备离开,吴老师叫住了他。
“陆怀民,你等一下。”
等其他学生都走了,吴老师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
“沈教授跟我聊天,说收了个好苗子。今天我算见识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陆怀民:
“这是我编的《机械製图常见错误解析》,里面有五十个典型案例。你拿回去看看,对你可能有点帮助。”
陆怀民双手接过:“谢谢吴老师。”
“不用谢,”吴老师摆摆手,“咱们系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以后製图课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
离开製图室时,陆怀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雷大力的大嗓门:
“看见没?那是我室友!我跟你们说,怀民这傢伙深藏不露......”
陆怀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下午没课。吃过午饭,陆怀民直接去了图书馆。
科大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四层楼,苏式建筑,墙体厚实,窗户高而窄。
一楼大厅里悬掛著主席像,下面是一排排木质目录柜。
借书要先查目录卡片,抄下索书號,再到相应的阅览室或书库找管理员取书。
陆怀民走到“外文图书”目录柜前。他要找俄语基础教材。
柜子里的卡片按照语种和学科分类排列。
俄语类目的卡片明显比英语的少,而且大多出版於五六十年代。
他仔细翻阅著,抄下几个可能的索书號:《俄语基础》、《科技俄语入门》、《俄汉词典》......
抄好索书號,他走向借阅台。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管理员。
“同学,学生证。”女管理员头也不抬。
陆怀民递上那学生证。
女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
“新生?一次最多借五本,借期一个月。损坏或丟失要照价赔偿。”
“我知道。”
女管理员这才接过他抄的索书號纸条,眯著眼看了看:“俄语书?你才大一,看得懂吗?”
“想先学著。”陆怀民说。
女管理员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后面的书库。
过了约莫十分钟,她抱著三本书出来,放在柜檯上。
《俄语基础》是1958年出版的,书页已经泛黄;《科技俄语入门》稍微新一点,1965年版;《俄汉词典》最厚,红色塑料封皮,边角已经磨损。
“就找到这三本,”女管理员说,“其他的被人借走了,或者馆里没有。要吗?”
“要,谢谢老师。”陆怀民接过书,又问,“老师,我还想借两本英语的……”
“英语的在那边,”女管理员指了指另一头,“现在学英语的人多,好些书都借出去了。你自己去架上瞅瞅,看有没有合適的。”
陆怀民道了谢,走到英文区。
果然,书架上空了不少。
他找到一本《许国璋英语》进阶,全英文编写,看上去很新,显然难度很大,借的人很少。
还有一本薄薄的《英语语法简明手册》,这本內容很基础,封面已经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过。
办好借阅手续,他抱著书来到二楼的阅览室。
阅览室很大,摆著几十张长条桌,每张桌上都配著一盏绿色的檯灯。
因为是下午,人不多。陆怀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俄语基础》。
俄文字母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西里尔字母弯弯曲曲,33个字母,有些像拉丁字母,有些像希腊字母,还有些完全没见过。
他一个个认读,在笔记本上抄写:Аa,Б6,Вв,Гг……
发音更难。有些音在汉语里压根找不著对应。
他对著音標,试著模仿书上的发音示意图,舌头的位置,气流的走向,却总是不得要领。
但他不著急。学语言没有捷径,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
他给自己定下计划: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读一小时俄语;晚上睡觉前,复习加强自己的英语。而白天的碎片时间,背单词,记语法。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陆怀民已经坐在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校园还在沉睡,只有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炊烟。
他翻开《俄语基础》,就著渐亮的天光,开始低声朗读。
“3дpaвctвynte.(您好)”
“mehr3oвytЛyxyanmnhь.(我叫陆怀民)”
“rctyдeht.(我是学生)”
刚开始,陆怀民发音生硬,舌头打结。
但他一遍遍重复,直到这几个最简单的句子能够顺溜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