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管滴水的单调声响。

兰尔乌斯两根手指捏著那张皱巴巴、沾著油污的羊皮纸地图，嫌弃得像是在捏一只死老鼠的尾巴。

但他没有扔掉。

因为那上面的线条太详细了，详细到標註了每一个只有常年混跡地下的老鼠才知道的塌方点和通风口。

“大……大老爷……”

脚边的“猥琐鼠人”正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看人，却死死黏在兰尔乌斯腰间的钱袋上，贪婪得几乎要流出口水：

“这可是……这可是那位『大人物』用来运私菸的宝地！连那些戴著红手套的官方狗都不知道！”

“要不是……要不是最近查得严，我也不会拿出来卖……您，您真的给钱吗？”

奥利安把“卑微”这两个字演进了骨头缝里。

他不仅控制著面部肌肉，做出不受控制的抽搐。

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恐惧和汗臭的信息素，都完美復刻了一个下水道人渣的全部特徵。

兰尔乌斯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眼前这个废物。

恐惧？是真的。

贪婪？更是真的！

在这个充满了疯狂与诡秘的世界上。

兰尔乌斯不信神，不信人。

但他信一种东西——

劣根性。

一个为了几个便士，就能出卖灵魂的下水道垃圾。

绝对没有胆量欺骗一个，隨时能捏死他的非凡者。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兰尔乌斯轻笑一声，手指搭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

地上的“鼠人”瞬间嚇得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类似被踩了尾巴的尖叫：

“別杀我！別杀我！我还有用！前面的机关只有我会开！没了我，您就算有图也出不去！”

这就对了。

兰尔乌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这傢伙不怕死，那反倒有问题。

这种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丑態，才是最真实的“通行证”。

外面的警哨声此起彼伏，那是官方非凡者的猎犬在逼近。

没时间犹豫了。

“我不杀废物，因为废物不值得我浪费子弹。”

兰尔乌斯解下钱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那摊污水的面前。

沉甸甸的金镑撞击地面，发出了令“鼠人”灵魂颤抖的脆响。

“拿著滚吧，带路。”

兰尔乌斯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中满是强者的悲悯与傲慢：

“感谢命运吧，你那卑贱的贪婪，今天救了你的命。”

奥利安猛地扑向那个钱袋，像是饿狗扑食一样死死抱在怀里，一边磕头一边鼻涕横流：

“谢谢老爷！谢谢大老爷！您就是我的神！您这边请，这边请！”

他佝僂著背，屁滚尿流地在前面引路，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在兰尔乌斯看不见的阴影里。

那张沾满污泥和假疮的脸上，奥利安的嘴角极其隱晦地……

微微翘起了一个疯狂的弧度。

那是捕食者看著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时的笑容。

跑快点，兰尔乌斯。

你的“神”在前面等你呢……

……

周日午后，东拜朗船坞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麵包。

奥利安靠在路灯下，漫不经心地剥著橘子，直到那扇沉重的工会大门被推开。

偽装成记者的克莱恩走了出来。

虽然他还戴著金丝眼镜，维持著斯文的假象。

但奥利安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表面下那股即將沸腾的熔岩。

克莱恩的手指在颤抖，眼角有著用力洗过脸后的红肿。

他没有接奥利安递来的橘子，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是他。”

“那是烂肉在烈日下暴晒的味道……我的理智在尖叫。”

那一瞬间，奥利安嘴里的橘子突然酸得让他牙根打颤。

他狠狠碾碎了地上的橘皮，就像碾碎某人的骨头。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关於廷根的一切：

那个总是记不住事的邓恩·史密斯队长。

那个为了省钱而精打细算的老尼尔。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值夜者队友。

兰尔乌斯不仅骗走了廷根穷人的救命钱。

更是为了取悦邪神，將整个小队视作祭品。

踩著他们的尸骨完成了那场名为仪式的屠杀。

每一滴血，每一声哀嚎，都在此刻化作了必须偿还的债务。

“红手套已经在路上了。”

奥利安咽下那股酸涩，语气恢復了那种把人命当算术题的冷酷精明。

“別急著当英雄，老板。兰尔乌斯现在就是个浑身长刺的炸弹，谁碰谁死。”

“让那群戴红手套的『免费苦力』先上，等他们把那层名为『神性』的乌龟壳剥乾净，把他变成一只只会钻洞的禿毛老鼠时……”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克莱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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