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压抑的哑巷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他还让我趴下,把地上的灰舔乾净……”
说到『舔』字,他喉结狠狠一动,像那口屈辱被风翻出来,颳得人发痛:
“我没答应,就只能挨打,挨到他不耐烦,又拿死契嚇我,说再不听话,就让我去按死契。”
叶霄眉尖轻轻一动,像把什么衝上来的念头按回去:“那玩意,碰不得。签过的人,没一个能活过三天。”
“我也知道。”
林砚嗓子发哑,像砂纸磨过:“可有那么一刻……我是真想按。”
他下意识去搓掌心,越搓越狠,搓得通红,像要先把那道『手印』搓掉:
“我娘病得起不来……他们把死契拍我面前,说只要按个手印,就给一碗药。”
他抬眼看叶霄,那眼神很快,又很直,像把帐摊开:“在哑巷,一碗药就是一条命。价钱明码標著,想拿药,用命付。”
叶霄只嗯了一声。
这种被逼著拿命换药的窒息感,他太熟了。
“不说我了……阿霜那边,才是真的不太对劲。”
林砚吸了口冷风,把话压得更低,像怕连风都听见:
“清伎坊……要下来了。”
“他们这阵子一直在挑小的、乾净的。阿霜,已经被记上了。”
清伎坊三个字落下,巷子像被人捏住了嗓子,连风都细了一截。
叶霄手里那捆柴束顿了一下,指节在柴皮上慢慢绷紧,指骨一线线泛白:“我知道了。”
阿霜是和他们在哑巷一起长大,拼命熬著不死的女孩。
林砚咬牙,补上最后一刀:
“早前我去了一趟,她娘连灯都不敢点,说只要一亮光,就怕有人看见里面还有个女孩。她也知道,那种地方一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我看见阿霜缩在门后,她瘦得锁骨都像要戳出皮来,偏偏眼睛还亮著。”
说到后面,林砚牙关一点点咬紧,咬得发颤。
叶霄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砸死鸡的干饼,直接塞进他怀里:“吃。”
林砚怔住,指尖在干饼粗硬的边角上抠了一下,像想还回去,又捨不得鬆手。穷人见到能入口的东西,手会先做出决定。
风一吹,干饼边沾了点灰,他反而抓得更紧。
他低声道:“谢谢。”
过了几息后。
林砚像把什么鼓起来似的,问得很轻,却像把一生都压在话上:
“霄哥……你说,要是能当上武者,是不是就能活得像个人?”
他抬头看灰濛濛的天,声音干得发苦:
“我前天在城口见过个穿武袍的……他走到哪儿,人群就自己裂开一条缝。没人敢挡,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穿武袍的武者,在下城比官还威风。”
他看了看自己冻裂的手指,又缩回袖子里,像把那点不该有的奢望也一併藏起来:
“可咱这种出身……连站桩都是奢侈,更別说成为武者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比寒风还干:“武者能改命,可我们连那门在哪儿,都找不到、摸不著。”
最后,他抬头看向叶霄,声音轻得像求一句不会被嘲笑的承诺:
“要是哪天你真摸到那扇门……帮我看看,门后是什么样。”
说完他就缩进暗巷,身影很快被风和黑影吞没。
看著对方消失,叶霄沉默了。
门在哪,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真能踏进去,就不必再低头求活。
武者?
对现在的他来说遥不可及。
可越是遥不可及,就越像是唯一一条,能把这世间不公彻底砸碎的路。
……
木门一推,发出一声又轻又乾的吱呀。
屋里只有一盏快断油的灯,火光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一闪一灭。
墙角透风,夹著潮味和泥腥的冷气。
灶台是冷的。
不是刚灭的那种冷,而是那种一摸就知道,很多天没起过火的冷。
铁锅底部结著一层干硬的糊痕,刮不下来,边缘泛著灰白水渍……只剩清水煮过的痕跡。
母亲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呼吸一动就像牵著痛。
她曾是哑巷里少有的好看姑娘,如今只剩一副被病气磨空的影子。鬢角白得很早,不像这年纪该有的样子。
床上卷著一个小小的身影……妹妹叶小雪。
粉嫩的小脸烧得通红,额前湿布早冻成一块硬片。缩在被褥里的她,小小一团,呼吸轻得像猫儿睡在棉花里。
她睫毛上常掛著一点霜,眨一下就像要碎。
那双眉眼乾净得过分,在这间漏风的屋子里,反倒像唯一不该被尘土碰的东西。
“回来啦?”母亲抬眼,挤出一点疲惫的笑。
“你应该好好休息。”
叶霄把废料和破木柴放下,先替小雪拿下旧布。掌心贴上她额头的一瞬,烫得就像火,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接著又稳住。
“屋里太冷,不守著你妹身边……我怕她喘不上气。”
母亲轻轻咳了两声,犹豫片刻,才低声道:“下午……你二叔来过。”
叶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把手上的湿布拧乾,继续替小雪换上,灯火晃了一下,眼底的冷意却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