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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哑巷三巷,太阳快下山了。

天边那点残光被灰尘一层层磨薄,像快燃尽的炭。

巷子里的灰布被风拍得发硬,像一张张勒紧的告示。

一天比一天更多。每一张灰布,都是一条命。

叶霄推开破木门,屋里只剩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冷气里打转。

母亲靠在墙边,肩膀微微发抖,咳一声就赶紧按住胸口,生怕惊到床上的孩子。

“澈儿?”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到叶霄完好无损后,眼神里鬆了一瞬:“回来啦。”

叶霄应一声,先走到床边。

小雪缩在被窝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发白,睫毛上掛著细密汗珠。额头的湿布干得发硬。

叶霄熟练换上新的湿布,又把柴塞进火盆,火光才涨了一点。

母亲这才拿出一个钱袋,声音发颤:

“你……你做了什么?今早工寮的人,派人送了好多钱过来。”

叶霄淡淡道:“顶炉。”

母亲脸上血色瞬间褪乾净,呼吸都乱:

“你怎么去了那地方?那是要命的钱!”

“那地方……是连青梟帮的人,都不愿靠近的!”

她曾见过也听过,谁家若实在熬不过,胆子再大一点的男人,会咬咬牙,去顶上一、两天。

但回来时,手脚全都变得不利索了。

她声音有些发抖,把钱袋塞回叶霄手里,像塞一块烫人的炭:

“这是要命的钱,赶紧退回去。你跟工头说你不干了。”

“日子再苦,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

叶霄垂眼,看著钱袋布面被她手指攥出褶皱。

他听见母亲声音在发抖,也听见小雪喘息里夹著热气。

若真从北炉退下来,他们娘仨就连想死,都轮不到自己挑日子。

他喉咙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会活著回来』。

最终,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他不敢隨便许诺。

他只说一句结论,像把钉子钉进屋里:

“退不了。”

母亲愣住:“为什么不能?他们还能把你拎回去不成?”

“灰袖来过。”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紧张问道:“他说什么?”

“问死人数,问谁顶炉。”叶霄顿了顿,道:“记了我的名字。”

他从没想过要退出北炉。

不单单是被记名,更重要的是,赤血桩要更快往上推,就离不开那里。

小雪和母亲的药,还有悬在头上的巷钱,也都只能靠北炉的工钱。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小雪浅浅的喘息。

母亲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出不来:

“记名……”

她清楚,被灰袖记住,只有两种结果:不是死,就是被当成耗材去磨。

她忽然抓住叶霄的手,抓得很紧:“我们搬,搬到別的巷。”

叶霄轻声问:“搬得掉吗?”

母亲的手一僵。

哑巷都是青梟帮的地盘,灰袖是真正的大人物,要找谁,只要一句话,搬到哪都一样。

“娘,灰袖说了,明天继续。”

“这事避不掉,我也不打算避。”

叶霄不紧不慢地解开钱袋口,指腹在铜钱上抹过,確认无误后,只取出两吊。

他没往怀里塞,哑巷里那叫送肉。

两吊被他用破布缠成两团,一团塞进裤腰里侧,一团压进鞋底,剩下的他推到母亲面前:

“这两吊我要用。”

“其余的你收好。给小雪买退烧药,再抓点咳喘药。”

母亲眼眶一下红了。

“三吊多……”她声音轻得像火將灭:“在工寮那边,你得干三个半月。”

叶霄“嗯”一声。

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天,就能挣到过去三个月的命。

代价是站在风口上,隨时可能摔死,隨时可能因瘴气烂肺。

母亲终究没再把钱推回来,只红著眼看著那小布袋良久,像在看一小堆结冰的血。

叶霄起身去推门。

木门吱呀一响,寒风灌进来。

门外站著两道人影。

是他的二叔、三叔。

两人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眼底亮得像狼见肉。

哑巷这种地方,只要谁突然手里多了点钱,消息能像烟一样飘过几条巷。

“哟,霄子。”二叔笑得比哭还难看:“听说你三天赚了三吊?顶炉的钱,了不起啊。”

三叔更直接,伸手就要抓他:“你娘身子不好,你一个毛孩子懂个屁。钱在你手里就是祸根,交给我们才安全。”

叶霄往后退半步,躲开那只手。

二叔探头往屋里瞥一眼,声音像抻开的铁丝:

“你妹都快不行了,这钱不能乱花。你娘看著也差不多,你要是敢乱动,可別怪我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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