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北地暗涌动兵戈 大宋边军:带水浒名将进庙堂
他见种来如此“上道”,非但没有恃功而骄,反而表现出十足的顺从与依赖,紧绷的脸色终於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语气也变得“亲厚”起来:“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毕竟是种家子弟,根基深厚,童枢相亦对你寄予厚望,本帅岂会不给你机会?好好干,用心学,前程自然远大。日后若遇难决之事,或是军中有人掣肘,可直接来雄州稟我。”这已是明確的接纳信號,將种来划入了可用的“自己人”范畴,至少是表面上的。
“谢承宣使栽培!末將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种来再次深深一躬,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与虎谋皮,需得先伏低做小。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北方,辽国南京析津府。
昔日的燕京皇宫,如今虽仍是辽国南京道的统治中心,却难掩一种江河日下的颓靡与躁动。
萧干府邸的密室內,炭火烧得极旺,驱散著北地最后的春寒,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萧干一身崭新的契丹王爵袍服,紫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狼鹿图案,腰佩一柄刀鞘上镶嵌著硕大绿松石和红玛瑙的波斯弯刀,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他刚刚被正式册封为奚六部大王,兼总知南京道兵马事,不仅统御本部奚军,更掌握了整个南京道的军事大权,真正躋身於辽国最高权力核心,成为了应对南方宋国威胁的最高指挥官。
耶律大石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汉式儒袍,坐在下首,眉宇间锁著的忧虑,却比往日更深重了几分。
他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仿佛能从中窥见国运的飘摇。
“大石林牙,如今,你总该信了本王当初的判断了吧?”萧乾的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一丝报復性的快意,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在铺著熊皮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踏在耶律大石的心头。“年前那宋使陆谦,虽是个卑劣小人,其言却非虚妄!宋廷果然背弃百年盟约,与那茹毛饮血的女真野人勾结,欲行那落井下石、联金灭辽的毒计!若非本王洞察先机,力排眾议,及早稟明天祚皇帝与德妃,整军备武,我大辽南境,如今只怕已是烽烟遍地,任人宰割!”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逼视著耶律大石,眼中燃烧著仇恨与功成名就的火焰:“如今陛下明鑑万里,授我重权,正是要一雪前耻,给那些背信弃义的南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耶律大石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深邃:“王爷明见万里,洞察秋毫,確非我等所能及。宋人此举,无疑是自毁长城,將我大辽彻底推向与金人死战之绝境。如今北有完顏阿骨打虎视眈眈,屡犯疆界,西有诸部离心离德,南则宋室落井下石……王爷,局势之危,实乃立国二百年来所未有。对宋用兵,纵有必要,亦需慎之又慎,力求一击必中,且战且和,万不可陷入南北两线长期鏖战之泥潭。”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敲在关键之处。
“慎?还要如何谨慎!”萧干低吼一声,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那是丧子之痛与权力欲望交织的疯狂:
“宋人背信在先,更杀我爱子刺奴!此仇不共戴天!你可知我儿他……”他声音哽了一下,隨即化为更深的暴戾,“如今南人正忙於与女真勾连媾和,看似边境陈设重兵,实则各军心思浮动,號令难一!那刘延庆,不过一介莽夫,好大喜功,色厉內荏!其麾下诸军,禁军、厢军、乡兵,派系林立,岂能铁板一块?”
他猛地伸手指向南方,指尖仿佛要戳破厚重的墙壁,直指沧州方向:“尤其是那沧州!种来小儿,屡次三番挑衅天威,杀我將士,此獠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沧州地处要衝,若能以雷霆之势一击而破,既可掳掠其钱粮人口,以战养战,提振我军萎靡之士气,更可狠狠震慑宋廷,叫那赵官家知道,我大辽纵然困顿,獠牙犹在,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他越说越是激动,胸脯起伏,仿佛已看到自己亲率铁骑,踏破沧州城郭的景象。
“开春在即,冰雪消融,便是用兵良机!本王已决意,亲率南京道精锐,直扑沧州!定要生擒种来、林冲,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我儿在天之灵!也让南朝上下,听听我大辽战马的嘶鸣!”
耶律大石看著眼前被仇恨和权欲灼烧得有些失態的萧干,心中一片冰凉。
他深知,萧干此议,私仇远大於国策,且过於轻敌急躁。宋军虽有问题,那沧州向来便是军事重镇,此刻又兼刘延庆屯兵河北,岂是易与之辈?此战若胜,或可暂缓局势,若败……则南京道门户大开,大辽覆亡之期恐將大大提前。
然而,此刻萧干新晋大权,风头正盛,又挟裹著为子报仇的大义名分,他纵有千般忧虑,万般谋划,也难以强行阻拦。
他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声,起身,躬身,用最沉稳的语气諫言:“王爷既有雷霆之决断,大石……唯有竭尽駑钝,以供驱策。然,《孙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恳请王爷允准,战前务必再派精细哨探,详查沧州布防、兵力虚实,尤其那种来用兵习惯,林冲、韩世忠等將之特点。力求谋定后动,以狮子搏兔之力,速战速决,绝不可迁延日久,以致……腹背受敌。”他最终还是將最大的担忧,隱晦地指向了北方的金国。
萧干此刻志得意满,哪里听得进这逆耳之言,只是不耐地摆了摆手:“林牙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待我准备停当,便要叫南人好好看看,这燕云之地,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他仿佛已看到自己踏平沧州,携大胜之威回归上京,权势更上一层楼的辉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