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颅者”老枪。人如其名。

他没有立刻去拉变形的车门，而是先极其专业地、目光如炬地快速扫视了周围环境360度，確认每一个阴影和可能的狙击点，然后才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驾驶室內。

他的目光落在陆泽脸上，特別是他额角的伤口和那双因痛苦、疲惫却仍保持警惕

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能剥离一切偽装，直窥本质。

“命真硬。”老枪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从那个高度掉下来，还能保持完整。帝国的新型缓衝技术？还是你本身……就比较抗摔？”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带著战术手套的手，抓住变形的车门边框。肌肉绷紧，伴隨

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卡死的车门竟被他凭藉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技巧，

硬生生扯开，扔在泥泞中！

冰冷的、带著废土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驾驶室。

老枪的电磁弩依旧微微抬起，保持著隨时可以击发的姿態，弩箭的寒芒锁定著陆

泽。

冰冷的、带著废土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驾驶室，激得陆泽伤口一阵刺痛。

老枪的电磁弩稳稳地端著，弩箭的寒芒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毒蛇的信子，锁定著陆

泽的眉心。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对一切异常都抱有绝

对警惕的冰冷审视。

“现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给你三句话。”

“第一句，你是谁？”

“第二句，为什么上面帝国的『清道夫』巡逻艇，像闻到腐肉的禿鷲一样，全都朝著你掉下来的这条线扑过来？”

“第三句……”他犀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陆泽血跡斑斑的脸和极不自然的苍白脸色，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在空气中捕捉著什么难以言喻的气息。他的眉

头紧紧锁起，那是一种混杂著厌恶、警惕和极度困惑的表情。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老枪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身上这股味道……浓得呛鼻子！”

他並没有使用任何专业术语，而是用最直接、最粗糲的方式描述他的感知：

“一股子……像是刚从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海烂泥里挖出来的腐臭味！粘稠、冰冷，跟那些该死的、被打捞上来的『脏东西』一个德行！”（註：这里“脏东西”是底层对打捞物或异常事物的笼统称呼）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的困惑和警惕更甚：

“但这股子腐臭味底下……还他妈的掺著一股更邪门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电离臭氧气，又躁又烈，搞得老子弩箭上的平衡感应器都在瞎叫唤！”（註：这表明老枪的弩有精密感应装置，他能从工具异常推断出陆泽的异常，而非自身

超感）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弩箭的激发钮上，那个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威胁感，远比大声

咆哮更令人窒息。

“別跟老子编故事。”他盯著陆泽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说谎的跡象，“我的耐心比这鬼地方的天气还烂。现在，说。”

陆泽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对方的观察力和直觉可怕得超乎想像，几乎瞬间就点破了他最核心的秘密——与深渊的关联以及体內的能量。在这种人面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会立刻招致毁灭性的后果。

求生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拋出一些真实的信息来换取信任。他忍

著剧痛和眩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开口：

“…我叫…陆哲…”他先说出了那个冒用的名字，然后，几乎是孤注一掷地，拋出了他此刻唯一可能的价值和希望——“…我…我在找一个叫『老吴』的人…『鼴鼠』老吴…”

轰！

就在“老吴”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老枪的眼神骤然变了！如果说刚才还是冰冷的审视和警惕，那么此刻，瞬间爆裂

出的就是实质性的、近乎狰狞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浓烈，甚至让他周围冰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电磁弩猛地抬起一寸，弩箭尖端几乎要戳到陆泽的鼻樑！

“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老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急促，充满了极度危险的信號，“说！是谁派你来的？！『清理者』？內务部的狗？还是那该死的人工智慧那些不沾血的刀子？！”

他的反应激烈得远超陆泽的预料！仿佛“老吴”这个名字不是一个寻求帮助的暗號，而是一个足以引爆最高级別警报的禁忌！

“不是…没有人派我…”陆泽在巨大的杀意压迫下，急忙辩解，声音因恐惧而更加嘶哑，“是…是十年前！灾难刚发生的时候！一个叫张震的人告诉我的！他说…他说如果走散了，可以试著找『生锈螺丝』的老吴…”

“张震？”老枪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杀意微微一滯，但警惕丝毫未减，反而更加锐利地打量著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偽造的痕跡，“那个一根筋的救援队的？他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猛地顿住。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陆泽，这一次，不再是看一个简单的逃亡者或间谍，而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充满了矛盾和的谜团。

“十年前…张震…『生锈螺丝』…”老枪重复著这几个词，眼神变幻莫测，似乎在急速思考著其中的可能性与陷阱。“…然后你现在从帝国核心区跳下来，身上带著深渊的腐臭和…他妈的未知能量的骚动，还被『清道夫』追猎…”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只有雨声敲打铁皮。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似乎每一个字都权衡了千斤重量，开口说道：

“小子，如果你在说谎，我会让你后悔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没直接摔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麻烦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

“…那你惹上的麻烦，比你想像的要大一万倍。”

他猛地收回电磁弩，但並未解除警戒。

“能动就自己爬出来！”他语气不容置疑，“这破车和这里的动静，很快会引来真正要命的东西。想活命，就跟我走。至於老吴…”

他转过身，背对陆泽，望向废墟深处，声音混合著雨声，变得模糊而沉重。

“…等你先证明你不是个该死的帝国陷阱，或者…別的什么『非人』的东西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