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方舟之心与往昔低语  滔溟211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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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的头部率先触碰到了那层冰凉、顺滑、却具有奇异实质感的“光之薄膜”。没有碰撞的声响,只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某种粘稠液態能量的阻力感,隨即是短暂的、

遍布全身的刺麻感,如同通过了一个强能量场。

紧接著,是绝对的静默。

这不是声音的减弱,而是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湮灭。身后污水的流淌、木

筏结构的呻吟、甚至自身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澎湃声、心臟在胸腔內沉重的擂动声——所有赖以感知自身存在的听觉反馈,被一只无形巨手蛮横地抹去。他们仿佛瞬间被拋入了宇宙真空,又或是沉入了万米海沟的最深处,一种源自生命本能

的、对绝对寂静的巨大恐慌猛地攥住了除陆泽外的每一个人。

压力发生了变化。不是水压,而是周遭环境本身的压强发生了微妙却清晰的提升。

空气(如果还是空气的话)变得浓稠而富有弹性,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包裹、支撑、

同时也轻微挤压著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如同回归母体羊水般的

沉浸感与束缚感。

光,成为了唯一的主宰。它无处不在,充盈著每一寸空间,柔和却不允许阴影存

在,其本身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呼吸。它没有明確的来源,从四周、上下、

乃至脚下那变得如液態光玉般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的水体深处瀰漫出来,將

万物渲染成一片失去了远近透视、消弭了所有轮廓的、绝对均匀的乳白色。木筏

仿佛彻底失去了参照,静止地悬浮在一片无垠的光明虚空中。

“操…他妈…的…”瘸腿吴的嘴唇徒劳地开合,扭曲的面部肌肉形成了熟悉的国骂口型,却没有任何声响泄露出来,这诡异的默剧景象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猛踩了一下木筏,脚底传来了木板的触感,却同样死寂无声,这种触

觉与听觉的割裂让人几欲呕吐。

陆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颅內嗡鸣,这是听觉系统在极端寂静下的疯狂自我补

偿。然而,他胸口那团异能量却传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安寧与舒適,仿佛漂

泊许久的信標终於回归了基站,游子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它变得温顺、活跃,却

又无比和谐地与他周身的环境能量產生著共鸣,甚至散发出一阵阵温和的热流,

加速修復著他手臂上被电弧灼伤的焦黑皮肉,带来清晰的麻痒感。

张震的军事本能让他瞬间伏低身体,肌肉紧绷,如同受惊的猎豹。儘管失去声音,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依旧急速扫视四周,试图找出任何潜在的威胁或参照物。然

而,目力所及,唯有吞噬一切的无尽白光。他手中那把饱经风霜的改装弩,此刻

感觉沉重、冰冷,且毫无意义,在这个超越了他所有战斗经验的环境里,他第一

次感到了彻底的无力与迷失。

老枪的电子眼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瞳孔处的微光显示器上,数据流如同雪崩般以

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疯狂刷新、报错、再刷新。他半边人脸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

地微微抽搐,显然义体接收到的环境能量读数和信息流完全超出了其处理范围,甚至可能对其神经系统造成了衝击。他艰难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绝对静默,高度警戒”的战术手语,然而在这个连自身心跳都听不到的世界里,这个动作充满了荒诞的无力感。

木筏依靠著穿透薄膜时最后的惯性,在这片无声无光无向的光之死海中,茫然地

向前缓缓漂移。时间感在这里彻底失效,一秒仿佛万年,万年又凝於一瞬。

就在精神即將被这片纯粹的白与绝对的静所吞噬同化时,变化,终於悄然降临。

首先是从脚下那光玉般的深水之下,逐渐浮现出庞大无比的、固定不动的阴影。

它们的轮廓起初模糊,但隨著木筏的无声靠近(或许是木筏在动,或许是它们在“浮起”),逐渐变得清晰、锐利,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宏伟尺度。

穹顶在极高极远之处浮现,取代了均匀的白光。它並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一种

半透明的、內部有浓郁乳白色光华如血液般缓慢流转、搏动的生物材质构成,

仿佛他们正航行在一个伟大存在的胸腔內部,仰望著的正是它跳动的心臟隔膜。

“墙壁”也从四周的光晕中显现出真容。那绝非任何已知的建筑结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有机与机械的融合美学:如同巨型的、光滑温润的珊瑚骨骼无限增

生,又像是某种具有金属光泽的活体聚合物自然凝结而成宏伟架构。它们同样散

发著柔和的白光,表面镶嵌著无数深色的、粗细不一的脉络,其中一些如同神经束般微微搏动,另一些则如同集成电路般,不时有更加耀眼的能量流——有时是冰蓝色,有时是暖白色——如同流星般沿著既定路径疾驰而过,瞬间点亮大片区域后又隱没於白光之中。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光之生物以其自身为蓝本,铸造出的宏伟圣殿或生物体內

腔室。空气中那种奇异的馨香更加浓郁了,带著一种古老的、经过绝对净化的、

非人的生命气息,深深吸一口,不仅提神醒脑,甚至让人產生一种轻微的欣快

感和敬畏感。

木筏的正前方,光芒最为浓郁深邃之处,一片巨大的平台无声无息地从水下升起,

完美地与水面平齐。平台的材质与墙壁一致,仿佛是从这巨构基底中自然生长出

来的一部分,表面有著防滑的细微纹理。边缘处,几个造型优雅、符合流体动力

学、甚至带著点生物特徵(如螺旋纹)的系缆桩悄然立起。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后方那扇庞大到需要极致仰头才能看到顶端的门户。

它没有传统的门扇,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垂直的、由纯粹液態光构成的、缓缓旋转

的巨大漩涡。光芒在其中如融化的水银、又似奔腾的星河般流淌不息,彻底隔绝

了內外的视线,散发出一种温和却无可置疑的排斥与守护之力。

生物机械?基因圣堂?活体建筑?每个人的脑海里都炸开了不同的概念,但任

何一个词汇都无法准確概括眼前这超乎了人类想像极限的奇蹟。这绝非旧时代人

类科技所能达到的领域,它蕴含著某种深邃的、活著的、甚至可能是神圣的意志。

老枪的电子眼几乎要燃烧起来,死死锁定那道光之漩涡门,数据流的狂潮似乎稍有平缓,却转化为了更深的困惑与震撼。他猛地打出一连串急促的战术手语:“靠岸!保持最高警戒!准备接触!”儘管“接触”的对象是什么,他完全无法定义。

木筏无声地撞上平台边缘,传来的微弱震动感此刻如同天籟,再次確认了他们尚

未完全迷失。张震第一个行动,如同幽灵般轻捷地跃上平台,落地无声。他手中

的弩弓依旧举起,警惕地扫描著光门及其周围,儘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快速確认平台稳固且暂无可见威胁后,他才向后方做出一个“安全,跟上”的手势。

陆泽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红润了一点点、呼吸也更平稳的林薇,

將她轻轻安置在温润的平台上。老枪和瘸腿吴也相继上岸,吴下意识地用手摸了

摸平台表面,触手温润如玉,却带著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有生命潜流在表面之

下的悸动,嚇得他立刻缩回了手。

站在平台之上,更加靠近那扇光之漩涡门,一种全新的、更加诡异的感知模式开始强行侵入他们的意识。

声音依然不存在。

但是,低语开始了。

並非通过鼓膜,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的、破碎的、重叠的、仿佛从遥远时空

彼岸传来的记忆迴响。它们不是清晰的语言,更像是强烈情绪和思维碎片的直接

投射:

【…活性稳定剂衰减…第七序列…必须…完成…】

【…警告!核心能量流不受控!…逆转程序失效!…】

【…为了…未来…延续…任何代价…都必须…支付…】

【…他们来了!屏蔽力场正在失效!…带她走!…“钥匙”…绝不能…落入…】

【…原谅爷爷…小薇…对不起…】

这些碎片化的词句,裹挟著极致的焦急、冰冷的恐惧、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刻

骨铭心的悲伤,如同无数透明的幽灵,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又各自不同。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原谅爷爷…小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陆泽和张震的心臟,让他们两人同时猛地转头,看向了

平台上昏迷的林薇!

这是…林文博教授留下的…精神刻印?残存在这片空间里的强烈记忆迴响?

就在这意念纷杂、情绪翻涌的时刻,那扇巨大的光之漩涡门,骤然產生了剧变!

原本匀速旋转的液態光流猛地加速!门中央区域的亮度急剧提升,光芒变得稀薄、透明!

仿佛一层面纱被骤然掀开,门后的景象——那真正意义上的“方舟之心”——毫无保留地、震撼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比他们所在平台还要广阔数十倍的巨型中心大厅!

大厅的中央,並非任何冰冷的机械装置,而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完全由纯净液態能量构成的巨树!它的“根系”如同发光的神经网络,深深扎入下方发光的地板並向四周蔓延,而它的“枝杈”则向上疯狂生长,分出无数脉络,直接与极高的穹顶以及四周的墙壁融合连接!这棵“光之树”就是整个空间跳动的心臟和能量源泉,以其缓慢而磅礴的节奏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的光华隨之明暗流转,

散发出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与近乎神跡的威严!

巨树之下,环绕分布著一些操作平台与控制界面,其风格与外界一致,是有机形

態与发光数据流的完美结合,仿佛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智慧结晶。

而最令人心臟骤停、几乎忘记呼吸的是——

在一个主控台前,背对著他们,坐著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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