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铁王座下的暗潮 滔溟2112
他的话语到此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索伦身上,那里面不再有回忆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可现在,索伦,告诉朕。”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索伦的心上,“朕的这把暗刃,是锈蚀了,还是……指向了不该指的方向?连一艘上个时代的旧船,几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者,都能让你的『魅影』一次次折戟沉沙,甚至让帝国的技术流落在外,引为笑柄?”
皇帝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让索伦感到如同置身於万米海渊之下,那庞大的压力几乎要將他碾碎。这不是简单的质问,这是对他过往功绩的追溯,更是对他当下无能的敲打,以及……对那份深厚信任是否错付的灵魂拷问。
皇帝每说一句,索伦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不是质问,是宣判。
“更妙的是,”皇帝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报告,“元老院联合了海军內部几个老傢伙,以『內务部行动鲁莽,激化矛盾,导致与流浪者关係紧张,且损耗帝国珍贵技术装备』为由,要求朕重新审议內务部在边境区域的『特別行动权』,並要求將部分海外情报网络,移交海军情报局『共享』。”他轻轻放下报告,看向索伦,“索伦,告诉朕,朕的內务部,什么时候成了帝国最大的技术输送者和麻烦製造者?!”
索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知道,这不是討论,是决定。皇帝在逼他割肉止损。
“陛下,”索伦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乾涩,“是臣……失职。相关人员,已按律惩处。但元老院和海军此举,意在削弱陛下耳目,其心……”
“其心何意,朕自有衡量。”凯尔索斯二世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茶,“交出东部海域三成的情报站点管辖权给海军,元老院那边,朕会压下他们的提案。这是底线。”
索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屈辱。三成站点!那是內务部经营多年,耗费无数心血资源的关键节点!但他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爭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皇帝是要用內务部的利益,去安抚因阿尔杰少校被牺牲而不满的军方,並平衡元老院的贪慾。
“臣……遵旨。”这三个字,索伦说得无比艰难,仿佛带著血丝。
第二节:流浪者的抉择-传承与警惕
在远离帝国核心海域的深渊之下,流浪者舰队的真正心臟並不像外界猜想的那样的是在哪艘航母或者海岛上,而是一座代號“鯤鹏”的庞然大物——一座源自旧时代、由多国联合建造的巨型可移动海底军事要塞。
它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依靠海底地热与先进的核聚变辅助供能系统维持运转,內部整合了完备的作战指挥中心、舰船维护坞、科研区域以及足以支撑长期水下生活的生態循环区。此刻,在“鯤鹏”要塞核心区域,一间可以透过高强度复合窗看到外面幽暗深海与偶尔游弋的深海巨兽的加密会议室內,气氛凝重。
舰队战术指挥官,前某海军中校雷克斯,指著战术板上清晰標註的帝国预定伏击路线与被“星火號救助並提供信息修正后的安全航线对比图,语气斩钉截铁:
“情报的准確性已经验证,这让我们一支宝贵的后勤中队避免了灭顶之灾。虽然通过数字建模推算出了他们利用我方舰船当做突围窗口的机率很大!但却又不符合常理的冒险回来救助我方艇员?!关键在於,对方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帝国最隱秘部队的行踪?他们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情报能力,更是对帝国灵能探测技术的某种……干扰甚至反向利用。这种技术,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用以对抗帝国无处不在的『眼睛』的利器!”
他目光扫过与会的几位核心高层,最终落在议事长伊莎贝拉·罗斯身上:“我认为,可以启动初步接触程序。用我们掌握的、关於『灵能岛(蚀月派)』外围灵能哨戒薄弱周期情报作为交换,试探对方的诚意与技术价值。这对我们防御蚀月派的渗透至关重要。”
“雷克斯!你被技术迷住了眼睛!”负责內部安全的长老莫里森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坚固的舱室內迴荡,“別忘了,舰队之所以能存在至今,靠的不是侥倖,而是绝对的谨慎与对无数阴谋的鲜血记忆!”
他霍然起身,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这位曾在旧时代海军学院以战术推演满分毕业的安全主管,此刻每个毛孔都散发著职业军人的警惕。
“诸位,请调阅档案库t-73號加密记录。“他的声音像作战简报般精准,“三十年前,帝国情报总局实施毒蛇计划,其行动模式具有典型特徵:首先派遣具备完整背景履歷的诱饵,其次提供经过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技术,最后在获取信任后实施战略打击。“
他的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三维作战示意图:“根据现有数据,星火號事件与毒蛇计划的匹配度达到78.3%。目標出现时机恰逢我军在铁锈齿轮镇外海域实施断刃行动前预备期,其技术特徵恰好针对我军当前最薄弱的情报侦察环节。值得一提的是其不但有效的吸引阿斯顿方面的关注並且还成功扰乱了敌部署为我军隨后行动展开提供了有力支撑!这种针对性,已经超出巧合范畴。“
他转向舷窗外漆黑的深海,语气凝重:“根据《深海生存守则》第一条,任何可能暴露主基地坐標的行为都必须经过三级安全评估。鯤鹏要塞的隱蔽性建立在严格的电磁管制和航线隨机化基础上!“
后勤主管立即调出物资清单:“我部当前战备物资储备仅维持標准作战周期42天。若因安全漏洞导致基地位置暴露,重新建立隱蔽据点的成本將超过现有储备的300%。“
“风险计算必须考虑战略窗口期。“雷克斯调出作战地图,“帝国与蚀月派的联合已使我军传统安全区缩减23%。根据推演,若不儘快获得技术突破,六个月后我军將失去战略机动空间。“
议事长罗斯准將的目光扫过全场,下达指令:“按《对外接触条例》第7条执行。建立独立通信频道,使用忒修斯加密协议。情报交换內容需经过军事委员会审核。所有接触过程必须全程记录,並启动应急预警方案。“
整个决策过程如同精密运转的军事机器,每个环节都彰显著这支流浪舰队深植於血脉的军人本色。
第三节:毒蛇的反噬-索伦的孤注一掷
內务部地下指挥中枢。索伦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光幕前,上面显示著即將移交海军的情报站点列表,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像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屈辱、愤怒,以及一丝对皇帝冷酷手段的恐惧,在他心中交织、燃烧。
“猎人?呵……”他低声自嘲,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如今倒成了別人眼中的猎物,连陛下都认为我是一把需要打磨的、过於锋利的刀……”
他想起“夜魔”任务失败后那苍白而不甘的脸,想起皇帝那看似平静却蕴含无限压力的眼神,想起元老院那些贵族嘲弄的嘴角,想起海军將领们即將接收他心血时那得意的模样。
“不,还没结束。”索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不能坐视內务部的权力被蚕食,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他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胜利,来挽回一切。
他激活了最高权限的通讯密匙,连接了一个代號“影碟”的、沉睡多年的多重一次性网络。这个网络由数个互不知情的独立单元构成,每个单元只掌握部分信息,一旦激活,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在信息传递后自我销毁。
“启动『影碟』。”索伦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最高优先级指令:不惜任何代价,获取『流浪者家园』精確坐標,『神罚教团救赎之地』確切信息。授权使用任何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关联者。”
指令化作无法追溯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没入帝国的信息海洋,奔向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影碟”单元。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內务部多年经营的王牌,赌上的是更多人的性命,也赌上了索伦自己的政治生命。
他望著光幕上帝国的版图,眼神阴鷙。既然规矩和平衡让他束手束脚,那他就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把棋盘掀翻!
人性的恶,在极致的压力与羞辱下,终於彻底挣脱了枷锁。深海的暗流,因这疯狂的意志,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第四节:帝国的困局-並非无力,而是无心
“方舟星火號”依旧在深海中潜行。它或许独特,或许拥有超越时代理解的能源。但在阿斯顿帝国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面前,它本应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瞬息即灭。
帝国拥有遮天蔽日的舰队,有无孔不入的內务部特务,有传承古老的灵能知识,有足以撕裂深海堡垒的巨炮。摧毁或捕获一艘老旧科考船,在绝对力量层面,本不应存在任何悬念。
然而,铁王座下的阴影过於浓重。新老贵族的倾轧,军方与內务部的角力,皇权的平衡术,与蚀月派合作的爭议,元老院的掣肘……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束缚著帝国的手脚。每一次力量的挥出,都因內部的拉扯而偏离方向;每一次追捕的行动,都可能在某个环节因为政治算计而泄力。
追捕“星火號”,早已超越了其本身的意义。它成了政敌间互相攻訐的武器,成了派系爭夺资源和话语权的战场,成了检验忠诚与清理门户的试金石。没有人真正关心那艘船本身,所有人关心的,都是它能带来怎样的政治利益。
这才是“星火”得以在帝国铁幕下存续至今的真正原因——並非它足够强大,而是它的敌人,从始至终,都並非铁板一块。这艘承载著微末希望的方舟,正是在这帝国巨人因內斗而產生的裂隙之间,艰难地寻找著通往未来的航路。
深海的黑暗,掩盖了太多的秘密与背叛。而帝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捲它自己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