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挖坟 明烬1661,风起滇缅
两人立刻动手,都是行伍出身,力气大,动作快,不多时,就挖到了棺木的位置。
两人撬开棺盖,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尺许见方木盒。
厄尔特將木盒捧出棺材,入手分量很轻。
“走,回去看。”厄尔特低声道。
两人將泥土回填,儘量恢復原状,抱著木盒,匆匆下山。
回到营帐,已是掌灯时分。
帐帘紧闭,亲兵巴图被严令守在远处,不得靠近。
昏暗的油灯下,兄弟俩围著小几,厄尔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盒子里只有躺著寥寥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顏色深浅斑驳。
骨头旁边,散落著几片沾满泥土的衣物碎片。
厄尔特毫不避讳,直接伸手进去,拨弄起那些骨头。阿克丹也凑近细看。
“哥,你看这几块,”阿克丹指著一块顏色深褐、表面相对光滑的腿骨碎片,“这顏色发暗,应该是放久了。”
厄尔特点点头,用指尖挑起一块顏色灰白、边缘还带著点新鲜茬口的肋骨碎片,凑到灯下:“这块顏色浅,茬口也新,时间不长。”
他又捻起一块指骨大小的碎片,轻轻一捏,“太脆了。”
厄尔特放下骨头,又捻起一片较大碎布,布料原本应是上好的缎子,现在沾满污泥。
他用指腹小心地抹开上面的泥,指著边缘一处:“看这里。”
阿克丹凝神看去,只见那片碎布的边缘,有几处切口异常平直,绝不是撕裂或磨破的,更像是用锋利刀刃割开。
“刀割的?”阿克丹的声音有些发乾。
“没错。”厄尔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其他几片小碎布,“切口都一样齐整,跳崖摔下去,布片该是撕裂、刮破,绝不会是这样。”
他放下布片,目光回到那些杂乱的骨头上,“这盒子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骨头有的旧,有的新,衣服是被刀割开的。鸡足山跳崖,假的,这墓就是个障眼法。”
“那真的段红璃?”
“要么没死,要么……”厄尔特的声音低沉冰冷,他小心地將骨头和碎片一一放回木盒,盖好盖子,“死的地方和方式,绝不是这样,阿克丹,你把这盒子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把坟头儘量恢復原样,绝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动过。”
阿克丹抱起木盒:“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克丹就回到了西山那座孤坟前。
他挖开昨天回填不久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放回棺材原位,重新盖上棺盖,填土,用脚仔细踩实,又拔了些旁边的杂草和带苔蘚的土块覆盖在新土上,撒上些枯枝落叶遮掩。
弄完正准备离开,山下小径忽然传来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阿克丹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子,滑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深处,拨开枝叶缝隙,屏息望去。
只见几个穿著平西王府號衣的杂役,扛著铁锹、提著簸箕,里面装著新土,径直朝这座坟走来。
为首一人低声指挥了几句,其他人立刻动手,开始重新修整坟头。
添上新土,夯实,仔细地拍打坟包,清理周围的杂草。
半个时辰后,修缮完毕,为首那人绕著坟包仔细看了一圈,点点头。
几个人便如来时一般,沿著山路下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阿克丹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重新回到坟前。
看著那被精心维护过的新坟,王府的人,还在定期修缮这座假坟,是做给谁看?
这更印证了兄长的判断,段红璃的“死”,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不敢再停留,立刻转身下山,匆匆赶回军营。
一进厄尔特的营帐,他就將自己所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厄尔特听完,脸色更加阴鬱。
“修缮坟墓?哼,”厄尔特发出一声短促冷笑,“吴三桂对这个『乾女儿』,还真是『情深义重』啊。看来,平西王不仅知道这女子的身份,还费尽心机演这齣大戏来遮掩。他到底想掩盖什么?又想干什么?”
“那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克丹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厄尔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条线暂时碰不得了。云南是吴三桂的地盘,他一手遮天,凭我们两个,根本查不出什么,得从別处下手。”他抬眼,目光刺向阿克丹,“那个和她一起的男子,你说过,叫顾言?”
“对。”阿克丹立刻想了起来,“像是段红璃的隨从,那小子也会说满语,个子挺高,但身手跟段红璃比,天差地別。”
“顾言……”厄尔特默念著这个名字,“他现在何处?”
“听说是成了吴王府的幕僚,但很快就被平西王派了差事,出使缅甸去了,还没回来。”阿克丹答道。
“缅甸,”厄尔特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吴三桂的使团,这顾言,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抬起头,目光如鉤子般锁住阿克丹,“阿克丹,我不能动,我在前锋营,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但你不同,你本身就在滇西驻防,熟悉地方。”
“哥,你的意思是?”
“你回去,立刻想办法。”厄尔特盯著他,一字一顿,“想办法,去一趟缅甸,找到这个顾言。
他既然和段红璃刚吃饭去,他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摸清段红璃的真实身份,这是关键。”
阿克丹挺直了腰背,沉声应道:“明白了,哥,我这就回去准备,一定把顾言找到,把段红璃的底细挖出来。”
“等等!”厄尔特叫住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弟弟片刻,最终沉声道:“万事小心,另外,记住,关於这个女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特別是其他旗人。”
“哥,你的意思段红璃只是化名?她其实和王爷有关係?”
厄尔特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是。我怀疑她就是小主,记得王爷死后,她是交由多尼亲王看管的吗?其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多尼今年三月,从云南一回来就死了,才二十五岁,而这个女子年纪差不多,又有王爷的铁弓……”
“你说她是……王爷的女儿?”阿克丹接口道,呼吸有些急促,
“现在还不知道。”厄尔特打断他,眼神锐利,“一切都得等你从缅甸回来才能知道,记住,万事小心。”
阿克丹用力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说,猛地一掀帐帘,身影迅速融入了夜色里,只留下帐內摇曳不定的灯火,映照著厄尔特深锁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