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总督特使 明烬1661,风起滇缅
伊洛瓦底江江水裹挟著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断枝残叶,一波接一波拍打著码头。
一场骤雨初歇,铅灰色云层沉沉地压在江面上,蒸腾水汽为远处江岸与莽莽丛林蒙上了一层迷濛的薄纱。
顾言与红璃並肩立於码头边沿,身后侍立著几名护卫。
江心处,一艘单桅快帆船正缓缓向岸边靠拢。
船只尚未停稳,一道高大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跃下船舷,稳稳落在岸边。
只见此人身高六英尺开外,一头耀眼金髮束於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稜角分明的脸庞。
高挺的鼻樑,方正下頜,组合成一张极具雕塑感俊朗面孔。
身上穿著一件骚包的白色丝绸衬衣,领口与袖口缀满了繁复的蕾丝花边,目光慵懒,骨子里却透著倨傲。
顾言心中暗忖:“总督府怎么派了个男模?”
男子视线在顾言身上只轻飘飘地掠过,未作丝毫停留,旋即就被红璃身影牢牢吸,死死锁定了眼前女士。
眼中慵懒瞬间消散无踪,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艷神采。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您好,尊贵美丽的女王陛下,鄙人科內利斯·范·德·维尔德,奉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之命,为巩固荷兰与缅甸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而来。”
他微微抬首,目光灼热地落在红璃清冷的容顏上,“然而,在见到您的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此行的最大收穫绝非羊皮纸上冰冷的条约,而是得以亲眼目睹亚洲最璀璨明珠的光辉,您的光芒,足以令最名贵的钻石黯然失色。”
待翻译將这番溢美之词转述完毕,红璃神色未变,並未理会对方夸张的讚誉,只是微微頷首,直接用流利英语回应道:“特使阁下过誉了,一路辛苦。”
维尔德脸上惊喜瞬间放大数倍,他夸张地伸手捂住心口,如同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无缝切换至英语:“上帝,您竟会说英语?这真是命运女神赐予我的额外恩典。”
他眼眸闪烁著兴奋的光彩,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竟能遇到一位既精通欧洲语言,又拥有如此绝世美貌与无上尊贵的女王陛下,我枯燥乏味的公务旅程,瞬间化作了天堂般的享受。”
红璃也懒得回应这些恭维话,他抬手示意侍卫牵来三匹健马,维尔德姿態优雅地跨上马背,坐稳后,他並未急於前行,低头仔细地理了理昂贵外套的下摆和袖口,一丝不苟地抚平丝绸面料上每一道褶皱。
“顾大人,女王陛下,”维尔德调整好坐姿,目光却只牢牢停在红璃身上,“在正式会谈之前,请允许我先去看看『七省號』。”
红璃頷首,“特使阁下心系己方將士与战舰安危,此乃人之常情,理所应当。”
三骑並行於泥泞的土路上。
红璃居中,维尔德却刻意控马,让自己的坐骑紧贴著红璃另一侧的马鐙,无形中將顾言排挤在外。
维尔德侧过头,目光如胶似漆般黏在红璃清丽侧脸上,“陛下,您的英语如此纯正流利,腔调又这般优雅高贵,是在伦敦接受的教育?”
红璃目视前方,隨意答道:“幼时在王城宫廷,曾有幸受教於一位英国教师。”
“哦!”维尔德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那位教师何其幸运,能教导您这样的学生,必定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篇章。”
他微微摇头,似在感慨,“那么,您对荷兰语是否也抱有同样的兴趣呢?那是一种充满力量与独特韵律的语言,就如同我们驰骋四海的强大舰队。若陛下愿意,鄙人深感荣幸,愿做您的启蒙者。”
他语速轻快,言语间巧妙地穿插著阿姆斯特丹上流社会那些带著微妙曖昧的趣闻軼事,或是对沿途景象进行浮夸的讚美,低矮的竹楼、茂密的丛林、赤脚的农人,在他口中皆被赋予了“野性的魅力”或“原始风情的诗画”之类的標籤。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著轻佻的诱惑,总能敏锐地捕捉到红璃情绪最细微的波动,適时拋出新的话题。
偶尔,红璃被某个笑话触动,会微微侧首,用戴著薄纱手套的手轻掩唇角,发出一两声清脆如银铃般的浅笑。
顾言策马行在红璃另一侧,听的阵阵恶寒,这维尔德说起恭维话来,毫无底线,再配以他的容貌,放现在社会,绝对是无情的少女收割机器。
当然,红璃绝不会对这种庸俗之人动一丝心。
他目光扫过並轡而行的红璃与维尔德,不得不承认,两人外貌確实极为登对,若在后世,定是娱乐圈能圈粉无数的俊男美女组合。
顾言脸上一副风轻云淡模样,但一股股酸涩感却在他心底翻涌,只能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小家子气了?
这条路他走过数次,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
单调的马蹄声、聒噪的鸟鸣、呜咽的风声,此刻都成了令人烦躁的杂音。
就在顾言终於忍受不了维尔德的聒噪,准备开口嘲讽时,抬头才发现已经到达七省號所在之地。
曾叱吒大洋的“七省號”,此刻如同一条搁浅的巨鯨,庞大的船身深深地陷进离岸百米处的褐色淤泥中。
船体周围,数千名缅军士兵正在齐膝的泥浆中奋力挣扎劳作,挖掘一条通向船首的水道。
舰长范德林、大副尼尔斯、航海长范伦特、炮长克鲁伊夫、陆战队指挥官汉斯,正赤脚在粘稠泥浆里跋涉,声嘶力竭地指挥著。
他们身上亚麻衬衣和长裤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了污泥,裤腿高高卷到膝盖,小腿也同样糊满泥浆。
脸上、手臂上覆盖著乾涸与新糊的泥浆,连原本耀眼的金髮和鬍鬚都灰扑扑地粘成一綹綹,狼狈不堪。
见顾言和红璃到来,范德林等人艰难地从齐膝深的泥浆中跋涉过来,每一步都带起大片污浊的泥水。
他们在离马匹几米远地方停下,勉强挺直腰杆向女王行礼,泥水仍不断从他们身上滴落。
维尔德勒住韁绳,停在岸边一块相对乾燥的高地上,与那片泥泞劳作区保持距离。
他皱著眉头,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毫不掩饰对范德林等人满身泥泞的嫌恶。
他眼珠轻蔑地扫过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范德林几人,又瞥了一眼深陷泥淖的“七省號”,嘴角上扬,毫不留情地开始嘲讽。
“尊敬的范德林船长,”维尔德拖长了腔调,声音格外刺耳,“在这种『別致』的环境下与您相见,真是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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