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0章 总督特使  明烬1661,风起滇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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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范德林铁青的脸色与红璃沉静的面容之间扫过,“知道我为何放著巴达维亚总督府的舒適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跑到这蛮荒之地来吗?”

他摊开戴著白手套的手,做出既无辜又无奈的表情,“就是为了亲眼来看看我们的『七省號』啊,我实在太好奇了。”

“出发前,报告上只说它不幸搁浅,”他刻意加重了“搁浅”二字,语气充满揶揄,“我还天真地以为,不过是像那些粗心的商船一样陷进了浅滩或软滩涂里,顶多需要几艘拖船助力,或者耐心等待下一次涨潮就能轻易脱困。”

他再次看向那艘庞然巨物,笑意加深,刻薄地说道,“但亲眼所见之后,天哪,这哪里是搁浅?这分明是『七省號』厌倦了海上漂泊,决心上岸定居了!”

他短促地嗤笑一声,“这简直是航海史上空前绝后的壮举,可惜我当时不在船上,错过了见证这传奇一刻的机会。”

“舰长先生,究竟是上帝一时兴起,把这艘强大的战列舰像玩具一样拎到了陆地上?还是你们倒霉催地遇上了足以淹没整个缅甸的滔天洪水?”

他眼中闪烁著恶意的光芒,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范德林铁青的脸上。

“哎呀,我亲爱的范德林舰长,”维尔德的声音里充满了虚偽的惋惜,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针,“您可真是给咱们东印度公司大大地长脸了,耗费了无数金幣、象徵著海上无上霸权的战舰,竟被您像丟垃圾一样『开』到了岸上?”

他夸张地模仿著掌舵的动作,滑稽又充满侮辱性,“看来下次出航前,您真该考虑换个掌舵手了。”

他的目光轻佻地扫过一旁的航海长范伦特,“或者,换一双能看清航道的眼睛?范伦特先生,您那曾经能精准定位星辰的慧眼,这次是被缅甸毒辣的太阳给晃瞎了吗?”

那目光中赤裸裸的轻蔑,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范德林几人脸上。

范德林的脸色由青转黑,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腮帮的肌肉因强压怒火而微微抽搐。

尼尔斯攥紧了手中的铁锹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怒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范伦特、克鲁伊夫和汉斯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向马上那个衣著光鲜的嘲讽者。

红璃秀眉微蹙,声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维尔德特使,请注意您的言辞。”

她的目光清冷地扫过维尔德,隨即落在泥泞中的范德林身上,语气转为安抚,“范德林舰长及诸位荷兰勇士,是应我之请前来助缅甸復国,才致使战舰陷入如此困境,他们的勇气与牺牲,理应得到敬意与感激,而非不合时宜的嘲讽。”

维尔德讥笑瞬间消失无踪,如同川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无可挑剔的表情,转向红璃深深躬身:“尊贵的女王陛下,请务必原谅我的失言。我绝无丝毫轻视他们功绩的意思。”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比真诚的姿態,“只是亲眼目睹战舰沦落至此,实在心痛难忍,一时情绪激动才口不择言,万望陛下海涵,也恳请舰长和诸位勇士宽恕我的冒昧。”

他变脸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红璃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范德林,语气转为温和:“舰长辛苦了,缅甸上下永不会忘记诸位勇士的功勋,明日傍晚,我將在城外敏素泰大人的庄园为诸位举行授勋仪式,表彰你们在缅甸復国之战中所展现的非凡英勇与忠诚。”

她的话语微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维尔德,“维尔德特使作为总督阁下的代表,也请务必拨冗出席,仪式之后,还有一场欢迎舞会,专为您的到来而设。”

维尔德的眼睛骤然亮起,立刻接口道:“女王陛下盛情相邀,实乃鄙人莫大的荣幸,我定准时赴会,不敢有误。”

他目光灼灼地紧盯著红璃,“不知我是否有这份天大的荣幸,能在明晚的舞会上,邀请陛下共跳第一支舞?”

红璃迎著他灼热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可。”

维尔德脸上立刻绽开灿烂如朝阳的笑容,仿佛刚才对范德林等人的刻薄言语从未发生过,红璃的应允已然成了他此行最大的胜利。

趁著维尔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红璃身上,大副尼尔斯在粘稠的泥浆里艰难地挪动脚步,悄悄靠近了顾言的马侧。

“顾大人,”尼尔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急切和担忧。

顾言侧过头,目光向下落去。

尼尔斯目光越过顾言,死死盯住那个正对著红璃大献殷勤的维尔德背影,语气中充满了嫌恶与警告:“请务必提醒女王陛下,离这个维尔德远点,此人在阿姆斯特丹的名声早已臭不可闻,仗著父亲是议员,为所欲为,他就是个只知享乐的花花公子,脑子里除了女人和寻欢作乐,別无他物。”

“他勾引过的女子数都数不清,上至贵族夫人、富商千金,下到酒馆女侍、街头流鶯,只要被他看上的,他便会用那套甜言蜜语和偽装的绅士风度去勾引、玩弄。”

尼尔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带著深深鄙夷,“后来,他胆大包天,差点和一个大人物的年轻妻子私奔,事情败露后,在阿姆斯特丹再也呆不下去,是总督阁下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才勉强把他调离欧洲,发配到巴达维亚避风头。”

尼尔斯的声音微微发颤:“总督派他来谈判,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红璃女王如此尊贵美丽,而且……”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红璃沉静自持的侧影,“她显然並不熟悉这类人的卑劣伎俩,而这正是维尔德最喜欢的猎物类型,他表面装得风度翩翩,骨子里却卑鄙无耻至极,为达目的,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顾大人,看在上帝的份上,您一定要看紧女王陛下,千万別让他有单独接近的机会,绝不能让他得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著刻骨的恨意。

顾言心中一时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想到,堂堂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竟会昏聵到派一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来与自己洽谈关乎远东贸易格局的要务。

或许在这个维尔德眼中,荷兰在南海的霸权,中国与欧洲之间每年数额惊人的贸易,都抵不上红璃女王的一个微笑?

总督竟然派了这样一个人来?

一个声名狼藉,被发配避祸的紈絝子弟?

一个只懂追逐女色享乐,毫无外交素养可言的废物?

一个连范德林、尼尔斯这些军官都深感鄙夷,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精?

“总督派他来谈判,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句话在顾言脑中反覆敲响。

顾言目光依旧牢牢钉在维尔德身上,眼底醋意並未消散,但另一个念头开始从心中升起。

维尔德越是愚蠢、轻浮,就越难以专注於谈判本身。

总督派来这样一个废物,要么是严重误判了缅甸的形势与己方所求的价值,要么就是压根没把这次谈判当回事,纯粹是敷衍塞责,甚至可能是想趁机把这烫手的麻烦精丟得更远些。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他和红璃而言,都意味著巨大的可操作空间。

一个紈絝,能看穿多少精心布设於幕后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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