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没再坚持。

苦妹失望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夜里，苦妹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起白天的麦芽糖，想起那个红头绳，想起那半个被狗吃掉的鸡蛋...所有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她连边都沾不到。

"娘，"她轻声问身边的秀娟，"为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要给弟弟？"

秀娟嘆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因为弟弟是男孩啊。將来要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苦妹不能传宗接代吗？"苦妹不解地问。

秀娟苦笑了一下："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所以..."

所以她就不配吃鸡蛋，不配吃糖，不配有新头绳？苦妹在心里默默地问，但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些话只会让娘更难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宝越长越大，得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新衣服、新鞋子、新玩具...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都是苦妹从未有过的。

苦妹依然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用破布条扎头髮。她看著弟弟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得到更多的关爱和物质，心里虽然羡慕，但从不抱怨。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甚至当村里人看不过去，偷偷塞给她一块饼子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先看看四周，確认奶奶没看见才敢接过来。

一天，家宝在院子里玩泥巴，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李赵氏不但不骂，反而笑呵呵地说："男孩子嘛，皮实点好！"

苦妹想起自己上次不小心把水洒在地上，被奶奶骂了整整一天。同样是弄脏，待遇却如此不同。

这时，家宝摇摇晃晃地走向苦妹，把沾满泥巴的小手往她身上抹。苦妹的衣服上立刻出现了几个泥手印。

"家宝真调皮！"李赵氏笑呵呵地说，完全没有责备孙子的意思。

苦妹看著衣服上的泥印，心里委屈极了。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虽然也是別人穿旧的，但她一直很爱惜。

晚上，秀娟帮苦妹洗衣服时，看著那些洗不掉的印子，嘆了口气："明天娘给你补块补丁吧。"

苦妹摇摇头："不用了娘，反正苦妹穿什么都一样。"

秀娟的眼圈红了："苦妹，娘对不起你..."

"娘別这么说，"苦妹懂事地说，"苦妹有娘疼就够了。"

其实，苦妹心里何尝不渴望新衣服，何尝不渴望好吃的，何尝不渴望被奶奶疼爱？但她知道，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奢望。在这个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她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该知足了。

小年这天。李赵氏难得地拿出一点白面，准备包饺子。

"家宝还没吃过饺子呢！"她高兴地说，"今天给我大孙子包饺子吃！"

苦妹帮忙和面、剁馅，闻著肉馅的香味，不自觉地咽著口水。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饺子是什么时候了。

饺子煮好了，李赵氏先盛了满满一碗给家宝，然后又给李大柱和李老爷子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秀娟和苦妹盛了几个破皮的饺子。

苦妹看著自己碗里寥寥的几个饺子，又看了看弟弟碗里堆成小山的饺子，心里酸酸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吃著自己那份。

家宝似乎对饺子很感兴趣，用手抓著吃，弄得满身都是。李赵氏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看我大孙子吃得多香！"

苦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因为饿极了用手抓饭，被奶奶用筷子打手的情景。为什么弟弟就可以，她就不行？

吃完饭，家宝玩累了，在李赵氏怀里睡著了。苦妹看著弟弟熟睡的小脸，突然觉得他其实很可爱。如果不是因为弟弟，她可能永远也吃不到饺子，虽然只有几个。

"苦妹，过来。"李大柱突然叫女儿。

苦妹走过去，只见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偷偷吃，別让奶奶看见。"

苦妹惊喜地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

"谢谢爹。"她小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奶奶偏心，虽然所有好东西都是弟弟的，但至少爹和娘还是疼她的。这就够了，苦妹想。她不能太贪心。

夜里，苦妹躺在床上，回味著麦芽糖的甜味。她突然觉得，生活虽然苦，但偶尔也会有一点甜。就像老先生说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她努力，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经常吃到糖，也能有自己的新头绳。

窗外，寒风依然在呼啸，但苦妹的心里却暖暖的。她轻轻抚摸著手腕上娘用破布条编的手炼，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弟弟有的，苦妹不一定非要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苦妹有爹娘的爱，就够了。"

这个孩子，在不公平的待遇中，早早地学会了知足常乐。她知道，与其抱怨得不到的东西，不如珍惜已经拥有的。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洒在苦妹稚嫩的脸上。她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在梦里，所有好东西都不再是弟弟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