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的「用处」 苦妹
她继续盘算著:“刘家沟那边说了,要是人合適,彩礼这个数……”她似乎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够给家宝攒下不小的一笔了!而且,嫁得近,有啥事……也好『照应』。” 这“照应”二字,说得意味深长,仿佛苦妹嫁过去后,依旧是他们可以隨时掌控和索取的一件物品。
苦妹在灶房,听得浑身冰凉。后山刘家沟?那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她隱约听说过,那人脾气暴躁,前头老婆就是受不了打骂才……才没的?奶奶竟然想把她往那种火坑里推!就为了那笔能给家宝娶媳妇的彩礼!
绝望的寒意,瞬间席捲了她。
“还有公社那边,”李赵氏显然做了不少“功课”,又拋出另一个选择,“那个王干事,他侄儿,就是腿脚有点不利索的那个,也到年纪了。王家是吃公家饭的,要是能攀上这门亲,家宝將来……”
“王干事那侄儿……不是有点傻吗?”李老栓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傻点怕啥?”李赵氏的声音里充满了功利和冷酷,“傻人才老实,不会欺负人!关键是王家有势力!彩礼肯定少不了,以后还能拉拔家宝!这眼光要放长远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一件“东西”的价值,被他们放在天平上反覆称量。年纪、残疾、性格、甚至潜在的死亡……都成了可以计算和权衡的筹码。唯独没有人问一句,苦妹自己愿不愿意。
秀娟的哭声终於压抑不住,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哭!哭!就知道哭!”李赵氏烦躁地骂道,“嫁闺女是喜事!你號什么丧?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著想吗?难道你想看著家宝打光棍?看著老李家绝后?”
一顶“绝后”的大帽子扣下来,秀娟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抽噎。
李老栓沉默地抽著烟,烟雾更浓了。良久,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你……你再仔细打听打听吧。看看哪家……更实惠点。”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敲定了苦妹的命运。实惠——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彻底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在爷爷奶奶眼里,她的终身幸福,甚至不如“实惠”两个字重要。
“哎!这就对了!”李赵氏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带著一种达成目的的满意,“我明天就再去找人问问清楚!咱家这『东西』,虽说品相一般,但好歹是黄花大闺女,还能干活,总不至於烂在手里!”
“烂在手里”……苦妹听著这些將她物化到极致的词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著冰冷的灶台,才勉强没有晕倒。
堂屋里的“商议”似乎告一段落,变成了对家宝未来的畅想,语气轻鬆,仿佛刚刚决定的,只是一桩寻常的买卖。
苦妹麻木地洗著最后一个碗。碗沿的缺口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混入洗碗水中,迅速晕开、淡化,消失不见,就像她这个人,在这个家里的价值和感受,微不足道,无人在意。
她抬起头,透过灶房小小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知道,那黑暗的尽头,就是奶奶和爷爷口中“更实惠”的火坑。而她,连选择跳进哪个火坑的权利都没有。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將她彻底冻结。她不再恐惧,不再悲伤,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