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砍柴遇险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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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她短暂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奶奶的毒打和咒骂,爷爷冷漠的眼神,父亲无能的沉默,母亲绝望的泪水,弟弟的厌恶,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批斗会上的血腥场面,还有刘老拐奄奄一息的咳嗽声……

没有一丝温暖,全是痛苦、恐惧、屈辱和冰冷。

如果就这样死了,会有人为她难过吗?娘可能会哭几天吧?奶奶大概会骂她“死都不会挑个好地方,净给家里添麻烦”。其他人呢?大概就像村里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猫狗,很快就会被遗忘。

一种巨大的悲哀和不甘,突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为什么要这样活著?又为什么要这样死去?像一粒尘埃,来无声息,去无痕跡?她甚至还没有尝过白面馒头是什么味道,没有穿过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没有感受过被人温柔对待的滋味……

野藤又鬆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往下坠了一小段,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拼命用脚蹬踏著陡峭的岩壁,试图找到一点支撑,但岩壁光禿禿的,无处著力。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也许,死了真的是一种解脱?就不用再忍受这一切了……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抓著野藤的手渐渐无力时,崖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狗吠。

紧接著,一个略带惊慌的、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下面有人?谁在那儿?抓住!千万別鬆手!”

是村里平时不太爱说话、独自住在山脚的老猎户,陈三叔!他大概是带著猎狗巡山路过。

苦妹几乎熄灭的求生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点燃!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救……命……”

上面一阵窸窣作响,一根结实的粗麻绳从崖顶放了下来,准確地垂到了她的身边。

“娃!抓住绳子!快!缠在腰上!”陈三叔在上面焦急地喊道。

苦妹几乎是凭著本能,鬆开一只抓住野藤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麻绳,然后艰难地將绳子在腰上缠了几圈。当她確认缠稳后,上面开始用力,一点点將她往上拉。

每上升一寸,都像是度过了一年那么漫长。粗糙的岩石摩擦著她的身体,带来新的伤痕,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终於,她被拉上了崖顶,瘫软在坚实的土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陈三叔蹲在她身边,看著这个瘦小得可怜、浑身脏兮兮、头髮像乱草、脸上毫无血色的丫头,重重地嘆了口气:“唉,你这丫头……不要命了?一个人跑这鬼地方砍柴?你家大人呢?”

苦妹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哭泣,而是身体过度惊嚇和紧张后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陈三叔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他帮她把散落的柴刀和那点可怜的柴火收拾好,又看了看天色,说:“天快黑了,我送你一段吧。以后可別再一个人来这地方了。”

下山的路上,苦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跟著。陈三叔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偶尔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李赵氏看到她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那少得可怜的柴火,非但没有半点关心,反而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死哪里去了?磨蹭到这时候?就砍了这么点柴火?你是去游山玩水了还是去会野汉子了?饭没了!饿著吧!”

苦妹默默地放下柴刀和柴火,像没听见一样,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挪向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

这一次,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濒死体验带来的虚脱,让她连感到悲伤和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冰冷的炕上,望著无尽的黑暗,崖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反覆在脑海中回放。死亡曾经离她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深渊里吹上来的冷风。但最终,她活了下来。

为什么活下来?是为了继续承受这无尽的苦难吗?

她不知道。她只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那生死一线间,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一种极其模糊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东西,正在绝望的灰烬里,悄然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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