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大蛇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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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差点跌落山崖、被陈三叔救起后,苦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东西,確实不一样了。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坚强了,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虚无的抽离。

对死亡的近距离触摸,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属於“活著”的实感。她依旧每天干活、挨骂、忍受飢饿,但这一切仿佛都隔著一层毛玻璃,疼痛和屈辱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精准而麻木地重复著每一个动作。

然而,这种麻木的平静,並未持续多久。李家庄的春夏之交,青黄不接,是每年最难熬的时候。

虽然大饥荒的阴影已渐渐淡去,但家里的存粮也几乎见底,顿顿都是能数清米粒的稀粥,连野菜糰子都成了奢侈。

李赵氏的脾气因此更加暴躁,骂声也愈发刻毒,仿佛家里的穷困全是苦妹一张嘴吃出来的。

“挖野菜去!愣著等天上掉馅饼吗?挖不满一篮子,你就別回来!”这样的呵斥,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

后山靠近悬崖的那片地方,苦妹是再也不敢去了。死亡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坠落的失重感却像烙印,留在了身体深处。

她只能转向村子另一头,那片相对平缓但更为荒芜的向阳坡地。那里的野菜早已被村里人反覆搜刮过无数遍,只剩下些刚冒出嫩芽、难以寻觅的品种。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苦妹挎著那个比她腰还粗的破旧竹篮,弯著腰,在稀疏的草丛和乱石间仔细搜寻。她的眼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有些乾涩发花,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每发现一株薺菜或马齿莧的嫩苗,她都像发现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连根掘起,抖掉泥土,放进篮子里。篮子底才铺了薄薄一层,离“满”还差得远。

汗水顺著她枯黄的短髮梢滴落,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走了。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高音喇叭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种寂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她总觉得,在那片安静的草丛和岩石后面,藏著什么东西。

她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当她拨开一丛茂盛的、带著尖刺的荆棘,想去挖后面一株看起来肥硕的苦麻菜时,她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在那株苦麻菜旁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长满青苔的大石头阴影下,盘踞著一条东西。

那是一条蛇。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巨大的蛇。

它的身体有小孩胳膊那么粗,暗褐色的鳞片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纹,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泥土、枯叶几乎融为一体。

它盘成一圈,蛇头搁在身体中央,一双冰冷的、如同黑玻璃珠般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原始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漠。

苦妹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著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恐惧。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將她彻底淹没。这恐惧,比奶奶的毒打更直接,比批斗会的场面更贴近,比悬崖边的失足更令人窒息。

因为它就静静地盘踞在那里,离她不到三步远,正冰冷的看著她,仿佛已经穿透了她的皮肤,直抵灵魂。

时间似乎停止了。她能清晰地看到蛇信子偶尔快速吞吐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能闻到空气中瀰漫开来的、一种淡淡的腥气。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冰凉的冷汗。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滯了,只剩下那个冰冷的、盘踞的阴影,和灭顶的恐惧。

她想起了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关於山里有大蛇,会缠死人,有毒的……眼前这条蛇的样子,和故事里描述的那些可怕生物重叠在一起。她会被蛇咬死吗?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小虫,被这条冰冷的生物吞噬?

这种死亡的威胁,如此具体,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將她从长期的麻木中短暂地、粗暴地拽了出来。她不再是那个行尸走肉的苦妹,而是一个面对致命危险、想要拼命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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