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蛇 苦妹
求生的本能终於衝破了僵直。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退去!脚步踉蹌,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与此同时,那条似乎一直在评估她的蛇,也动了!它盘踞的身体像一根突然鬆开的弹簧,猛地舒展开来,蛇头昂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终於衝破了苦妹的喉咙,划破了山坡的寂静。她顾不上篮子,顾不上野菜,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起来!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腿和手臂,石头硌得她脚底生疼,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那条蛇!远离死亡!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山坡上跌跌撞撞地狂奔,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身后似乎总响著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仿佛那条大蛇正在紧追不捨。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一头撞进一片相对开阔的、有村民在劳作的土地里,才力竭地瘫软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
在地里干活的村民被她的样子嚇了一跳,围拢过来。
“苦妹?咋了?见鬼了?” “你这孩子,跑啥呢?脸白成这样?”
苦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伸手指著来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蛇……好大的蛇……追……追我……”
村民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片山坡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有人鬆了口气,笑道:“怕是看花眼了吧?这季节蛇是有了,但哪有什么大蛇追人?”
也有人比较谨慎:“看她嚇成这样,不像假的。以后挖野菜別去那么深的地方了。”
苦妹瘫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剧烈的喘息才慢慢平復下来,但身体的颤抖却久久无法停止。那种被冰冷生物凝视的恐惧感,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村民的安慰和怀疑,她完全听不进去,脑海里反覆回放的,只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和那瞬间昂起的、充满威胁的蛇头。
她丟失了野菜篮子,两手空空,浑身狼狈地回到了家。
果然,等待她的,是李赵氏更加凶猛的怒火。
“篮子呢?野菜呢?死哪里去野了?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李赵氏看到她空著手、失魂落魄的样子,气得眉毛倒竖。
苦妹试图解释,但惊嚇过度,加上本就口齿不清,结结巴巴的话语更是激怒了李赵氏。
“蛇?编!接著编!怎么没让蛇把你叼了去?省得在家里碍眼!我看你就是偷懒!把篮子都弄丟了!你个败家玩意!我打死你!”
笤帚疙瘩再次如雨点般落下。但这一次,苦妹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身体的击打,与刚才面对那条大蛇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她甚至没有哭,只是睁著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承受著。
李赵氏打累了,骂累了,看著苦妹那副魂不守舍、怎么打都没反应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无趣,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苦妹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黑暗中,那条大蛇冰冷的目光仿佛仍在注视著她。这一次的惊嚇,与悬崖边的濒死体验不同。那次是身体坠落的恐惧,而这次,是一种被另一种强大、冰冷、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灵视为猎物的恐惧。
这恐惧,像一根尖锐的刺,扎破了她用麻木构筑的脆弱外壳,让她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剧烈痛苦和脆弱。
她不仅活在人的恶意和时代的疯狂中,也活在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自然世界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没有任何时刻可以放鬆警惕。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蜷缩在自己的阴影里,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戒备和恐惧。而那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铲子,仿佛还带著触摸到蛇鳞附近的泥土时的冰凉触感,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