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面(上) 原始码:弒恶协议
刘未弦开始疯狂的练习变脸。
她像一个最勤奋也最扭曲的学生,疯狂地榨取著残存的记忆。她反覆摩挲著婆婆留下的老脸谱,指尖感受著油彩的颗粒和麻布的纹理。
小女孩对著被丟弃的残破铜镜碎片,一遍遍扭曲自己的五官,调动每一寸面部肌肉,模仿著记忆中婆婆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联繫换脸的记忆,镜中那张属於“刘未弦”的脸,在一次次极致的表情拉扯中,渐渐变得陌生而空洞。
但是那双眼睛深处,却开始逐渐燃烧起近乎偏执的恨意之火。
她要將害死他婆婆的凶手,一个不留的全部消灭。
传统的变脸技艺,在虚擬的赛博空间中为刘未弦带来了想不到的武器。
藉助非法改造的神经接,刘未弦成了一个没有面孔的影子,一个在数据洪流与人类记忆边缘游走的窃贼,不停的追踪著任何与害死她婆婆的相关人员的信息。
在那些被强行翻阅的记忆洪流中,刘未弦偶尔也会撞见曦和卫的身影,他们如同坚固的堤坝,阻挡著数据海洋里最汹涌的恶意暗流。
那些关於他们高效、公正、守护公共记忆安全的报导碎片,也曾短暂地掠过刘未弦的意识。
但这一切,在刘未弦被復仇之火灼烧的视野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虚偽。
守护?谁来守护刘未弦的婆婆?正义,终究还是迟到了。
直到那个雨夜。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如同密集的鼓点。刘未弦刚刚从一个跨国黑市商人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退出,剧烈的神经痛楚像无数钢针在颅內攒刺,带来阵阵眩晕和噁心。
但这一次的痛楚中,夹杂著一丝前所未有的狂喜!
在那黑市商人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交易影像里,刘未弦捕捉到了她追寻的关键画面---当年害死她婆婆的一个幕后黑手,一个出钱僱佣两个凶手来抢夺她婆婆记忆的幕后富豪。
狂喜如同电流般席捲全身,甚至暂时压倒了神经连结带来的剧烈反噬。刘未弦猛地从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撑起身体,急切地想要再次接入,试图从那些混乱的碎片中挖掘出更多信息,地点、代號、任何能指向具体目標的蛛丝马跡!
但是,她被曦和卫在那时候抓住了,毕竟,那时候,她已经是恶名昭著的记忆贼。
刘未弦记得,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肩章上曦和卫的徽记在强光下反射著冰冷坚硬的光泽,刺得刘未弦眼睛生疼。他的面容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照出刘未弦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一个被自己点燃的復仇之火吞没的火人。
“刘未弦,”他的声音平稳,没有预想中的厉声呵斥,却带著一种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刘未弦的心上,“霓裳千面阁的技艺,居然被你…..用成了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刘未弦层层叠叠的偽装,直抵那个蜷缩在恨意深处的、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你用那古老的技艺,都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未弦的神经上。那些被刘未弦强行闯入的记忆碎片---惊恐的尖叫、绝望的泪水,深藏的耻辱,被撕开的温情……无数张因刘未弦的入侵而扭曲痛苦的面孔,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击著刘未弦用十年恨意筑起的堤坝,汹涌地倒灌进刘未弦的脑海。每一次粗暴的翻检,每一次无情的窥视,都清晰地重现,似乎都带著罪恶感。
刘未弦被曦和卫关了起来。
直到……
“直到他们找到了我,把我放了出来…….”刘未弦呢喃著。
而异变,也在这时候发生了---周围虚擬的昊天市的一切,都崩塌了。
月光下,竹影婆娑,如墨痕泼洒在霓裳千面阁的院落里。刘未弦立在这个人真实和系统真实交界的寂静之中,古老的青瓦屋檐下,全息gg屏兀自闪烁著“渝州变脸”的字样,像一颗被遗忘在时光废墟里的电子心臟。她指尖拂过那尊石狮子,冰冷的石质下嵌著扫描仪猩红的独眼,犹如旧时代神灵被强行装上了机械的瞳仁。
这地方,是她记忆的伤痕之地。
她缓步走过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矗立的散热塔在夜雾中吞吐著冷却的嘆息,朦朧如烟。浮雕刻画著《川江號子》中縴夫百態的身姿,仿佛仍能听见那沉入江底的號子声在数据流中幽幽迴荡。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