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人家，谁家的子侄，没在外面那些油水丰厚的地方，安插几个人？谁敢保证，他们个个都乾净得像白纸一样？

这个雍王，心黑手狠，六亲不认，连宗室都敢杀。让他去查，那还得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终於明白，今天他们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们以为是联合起来，向皇帝施压。

结果，却给了皇帝一个最好的藉口，给了李自在这把最锋利的刀，一个名正言顺，可以捅向他们所有人的机会！

英国公李绩，心中长嘆一声。

他知道，陛下早就想整顿吏治，敲打他们这些日益骄纵的功臣集团了。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適的契机，一个合適的执刀人。

今天，太子和他们，亲手把这个机会，和这把刀，送到了陛下的手上。

高明！

陛下的帝王心术，当真高明！

“陛下圣明！”李绩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叩首，高声喊道。

他必须立刻表明態度，和那些顽固分子划清界限。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一个个山呼万岁，讚颂皇帝英明。

生怕自己反应慢了，就被当成下一个要被清查的对象。

李世民冷眼看著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臣子，心中冷笑。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行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太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勛贵大臣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躬著身子，倒退著离开了甘露殿。

经过李自在身边时，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怨毒，有憎恨，但更多的，是畏惧。

从今天起，长安城里，再也无人敢小覷这位年少的雍王殿下。

所有人都知道，一头最凶猛的过江龙，来了。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了李世民，和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承乾。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那里的，李自在。

李世民看著殿外，没有说话。

甘露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承乾跪在那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知道，父皇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父皇……”他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泪流满面，“儿臣……儿臣知错了。”

李世民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是无尽的失望。

“你错在哪里？”

“儿臣……儿臣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辨是非，更不该……不该为了打压三弟，而置国法民生於不顾。”李承乾哽咽著说道。

“呵，”李世民冷笑一声，“你不是不辨是非，你是心里太清楚是非了。你只是觉得，那些泥腿子的命，不值钱。他们的死活，远没有你这个太子之位的稳固，来得重要。”

一句话，就戳穿了李承乾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承乾，你太让朕失望了。”李世民摇了摇头，“身为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你的眼睛里，应该装著天下万民，而不是你那点可怜的权谋算计。”

“你看看你三弟。”李世民指了指李自在。

“他今天，是杀了人，是得罪了满朝勛贵。但是，他贏得了民心！他让朕看到了，我李氏的子孙，还有人，记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而你呢？你今天，贏得了什么？你只贏得了一群贪赃枉法的罪人的支持，却输掉了朕对你的信任，输掉了天下人的心！”

“你……好自为之吧。”

李世民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李承乾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自在，又看了一眼龙椅上冷漠的父亲。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甘露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大殿內，终於只剩下了李世民和李自在父子二人。

李世民走下龙椅，来到李自在面前，久久地凝视著他。

“你，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李自在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