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湖之事 定风波1934
至於这俩位堂主的马仔,乖乖仔似的站在门外做门神。
那原本该负责今日接待的张军海,却换成了唐维楨与二楼侍娘及管事南淳。
张军海一夜未归,晨光方露时,便有官差便踏靴叩门,冷声传话,说是昨夜这廝醉闹市井,砸了人家招牌,需拿一百银元作保。
大掌柜丁庆尚未到店,唐云轩领著两位江湖大佬踏入时,其他人等都在忙乎著招待一楼客人,前厅唯余唐维楨在閒著。
少年弯下脊樑,躬身將眾人引上凌风阁,还未落座,唐云轩便扫了一眼南淳,笑著开言,“南姑娘,咱们谈的是江湖血腥事,就无需女子在场,这是规矩。”
管事南淳终是掩唇轻笑著应承,扭著腰肢行出门外。临出门时,扫了一眼恭谨立在一旁的唐维楨。唐维楨与那目光相遇,也是点头笑笑,心里头却是对这女人大不以为然。
这张军海也算的倒了血霉,別看这姑娘素日笑语如蜜,能在茶楼混成管事,成日与这班江湖大佬打交道,又哪来的心地纯良?保不齐这喝酒闹事,都是南淳怂恿的。
南淳退去的裙裾余香未散,几位江湖大佬暗藏的威势便压顶而来,十四岁的唐维楨立在这漩涡中心,脊骨如钉,眼底却燃起熊熊烈火——这真实的江湖事,终於撕开了了那话本外的天真。绿林好汉终不是那戏台上的戏子,而是活生生双手沾血的大豪。
未曾想,这三人坐下来,聊的却不是那腥风血雨的江湖事,先是替这国忧操上了心。
“……这蔡將军的外甥啊,也就是区寿年將军,年轻有为啊,打了广西的沈鸿英之后,有一次我在香江,得幸与区將军午餐,听將军分析时事,有如醍醐灌顶啊,只可惜將军军务繁忙,之后再也未曾见过了,在听说將军之事,已经是凇瀘大战之后的事情了。”
唐云轩这香主,每次做这中人,总喜欢在切入正题前云山雾罩一番。但无论是囂张跋扈的郭顺福,还是阴险狡诈的李宗明,都只得恭恭敬敬听著,还时不时得委蛇几句——两人都心知肚明,得让这香主心情顺畅了才好吶,“珠江阎罗”可没表面上这么仙风道骨。
那郭顺福年方三十出头,长得瘦小精悍,剃著泛青的光头,鹰鉤鼻占据了半张脸,一双嗜血小眼睛像是野兽一般,黑色粗布褂子敞开著几个扣子,同色灯笼裤下套的是厚底布鞋。
这傢伙平日里横得能蹬天踹地,但在这德高望重的香主面前,此刻却乖顺得像只敛爪的狼,无它,唐云轩这老鬼的城府深得像海,真得罪了这人,就算是张自力也是徒劳。
李宗明更绝,枯瘦的身架却生著双蒲扇大的巨灵掌,絳紫香云纱褂子却是裹得紧绷绷的,配条淡黄裤子、蹬一双花面宽口布鞋,八十一颗凤眼菩提流珠在指间哗啦啦转,那油光亮的珠子每响一声,都像在敲郭顺福的脊梁骨。两人各据一方,一静一动,却都弓著背低头,活似两尊只会点头的菩萨——这唐大先生仙风道骨的模样底下,可是埋著许多人命。
少年人站在一旁服伺,耳听著眼前三位绿林道人言谈,说的却是那铁血军人浴血山河之事,热血撞得耳膜嗡鸣,顿时怀疑起自己来——所谓大丈夫,当提刀上马,劈开这混沌世道,岂能困在这烟燻火燎的厅堂里,看老狐狸们耍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