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潮汐之缚 潮汐之地
2025年11月30日,星期日。
东方市的雨,在周日清晨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雨水敲打著吴晨文老家臥室的窗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低语。天色阴沉如暮,將房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调之中。休假被迫提前开始,潮汐的规律被彻底打破。吴晨文並非沿著预定的节奏“退潮”归家,而是被家庭突发的海啸强行卷上岸,拋入这片冰冷而混乱的泥沼。空气中混杂著雨水的潮湿、昨夜被打翻货品的酸涩气息,以及一种名为“沉重”的无形压力。他几乎一夜未眠,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感到一种比连续值守夜班更深的疲惫——那是一种面对困境却无力立刻扭转的、心灵上的重压。
父亲吴財天没亮就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对著门外的雨幕沉默地抽著烟,佝僂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骤然苍老的雕塑。母亲符叶在厨房机械地忙碌早餐,锅碗碰撞声失去了往日的利落,带著麻木的滯重。这个家,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主心骨。
早餐是稀薄的白粥和咸菜,三人沉默地吃著。碗放下后,现实的冰冷再次瀰漫。
“文仔,”吴財嘶哑开口,“请了几天假?”
“三天,爸。李主任特批的。”吴晨文儘量让声音平稳。
“三天……”吴財喃喃道,眼中无光,“防疫站的人今天还来,定扑杀和深埋的方案。债主……也只给三天时间。”
符叶的眼泪又涌出来:“那么多钱……店和房子都抵了也不够啊……”
“妈,先別想远。”吴晨文打断她,不能让恐慌蔓延,“一步步来。今天先稳住防疫站,按规定处理,不留后患。然后,理清到底欠多少,欠谁的,利息怎么算。”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试图显得有条理。“爸,妈,把所有借条、合同、帐本找出来。我们一笔笔对。”
这话像道指令,暂时驱散了茫然。吴財掐灭烟去找旧木箱,符叶擦泪去翻柜檯底下的帐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这个被雨水困住的周日早晨,吴家进行了残酷的“財务清算”。借条摊开在旧饭桌上,记录著为扩建猪场、进货周转背下的债务:信用社贷款、亲友借款、甚至几分高利贷。数字累加成令人窒息的怪物。吴晨文看著它们,心臟发紧。他第一次清晰看到,父母的“经营”一直在脆弱钢丝上行走,任何意外都足以坠入深渊。而他文昌的微薄薪水和哥哥刚入职的有限收入,填这巨坑何其渺小。
“爸,这笔三万块,利息这么高?”
吴財嘆气,脸上皱纹更深:“去年引新品种猪崽,信用社款没批下,猪贩催得急……想著出栏就能还上,谁想到……”
每笔债后都有期望和无奈的故事。吴晨文默默记录计算。这种直面家庭经济赤裸真相的过程,比整理基地档案沉重千百倍。它剥开温情面纱,露出生活残酷底层逻辑——生存压力,金钱桎梏。
近午时,镇防疫站人员和村干部来了,穿雨衣雨鞋,表情程序化。吴晨文作为家里“最有见识”的成员,出面沟通。他保持冷静,语气恭敬,询问扑杀、无害化处理(深埋)的流程要求,表示家会全力配合。
带队的站长看他一眼,语气稍缓:“小伙子是?”
“儿子,在文昌工作,刚请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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