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港务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找了一圈，线索的头尾，又拧回了那里。”

回到混合居住区的事务所时，天色已近黄昏。科德林没有开灯，任由最后一抹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內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这个刚刚重建起来、尚未完全染上生活气息的“家”。

不能直接告诉德雷克。至少现在不能。涉及到现役军方，尤其是自己曾经所属的部队，情况变得异常敏感和复杂。德雷克代表的苏格兰场，在军方势力面前往往掣肘重重，甚至內部也可能存在未知的牵扯。在没有更確凿、更无法辩驳的证据之前，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需要亲自去確认。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离开理由。

他走到角落那台老式黄铜电话机旁，冰凉的金属手柄握在掌心。摇动手柄，等待接线，然后报出號码。

“你好，这里是苏格兰场，请问转接哪里？”听筒里传来公式化的女声。

“特殊物品及异常现象管制科，找德雷克探长。我是科德林·默。”

短暂的等待后，德雷克那熟悉、沉稳且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科德林？什么事？”背景音里隱约有打字机和模糊的交谈声。

科德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躁：“探长。你那边，关於齿轮正教上层线索，或者那个约翰·史密斯，有什么新进展吗？”

“没有。”德雷克的回答乾脆利落，“常规调查陷入僵局。约翰·史密斯和他那个钟錶铺乾净得像被舔过，所有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际联繫都断在亚瑟那里。你呢？神秘学街区有收穫？”

“有一些防护和治疗物品，聊胜於无。”科德林顺著话头，“但核心线索……我也卡住了。铁锈运河区那边像是被彻底扫过一遍，除了废墟什么也没留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倦怠，“遇到瓶颈了，探长。感觉一直在迷雾里打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所以？”

“所以，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科德林用一种决定了的语气说，“离开伦敦一阵子，透透气，换换脑子。”

“多久？准备去哪？”德雷克的问话带著职业性的探究，但並不显得紧迫。

“回我以前的部队驻地看看，北方。多久说不准，看心情，也看老战友们留不留客。”科德林笑了笑，那笑声里带著老兵之间才懂的调侃意味，“累了，回去喝点酒，吹吹牛，看看能不能找回点当年简单日子感觉。”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德雷克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只是说：“注意安全。保持联络渠道畅通，如果有急事。”

“明白。你也是，探长，伦敦这摊子水，越来越浑了。”科德林意有所指。

“一直就没清过。”德雷克淡淡回应，隨即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