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九夫坟 西游:从平顶山天狐开始修炼
命数之说果然玄奥,便如那涇河龙王,其北斗命簿上註定该死,然过程却波譎云诡。
定数,大抵是盖棺定论之果,而非其过程。
钟馗见胡玄黎望向自己,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哈哈一笑:“你这小狐狸,倒是个不肯空手而回的,要討些彩头是吧?好!明算帐,才好办爽利事!”
钟馗毫不介怀,自袖中取出一柄看似朴拙的木剑,剑身隱有温润光华,
“此乃天上蟠桃园枝干所制木剑,专克邪祟,寻常厉鬼被此剑气息侵扰,不出一时三刻便会魂飞魄散,用之破那狐妖邪术,最是相宜,便赠予你了。”
接著,他目光转向那个一直躲闪的阴卒:“至於这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故友,看在胡小友面上,我可应允你一事。”
胡玄黎坦然接过桃木剑,心知此乃好宝贝。
道法自然讲究隨心所欲,既已出力,受些酬劳也是应当。
钟天师后半段话,胡玄黎心知肚明,所指正是那扮作阴卒的猪刚鬣。
这老猪先前叫嚷得凶,真见了故人反倒藏头露尾。
他后来也已想通,甚窥看七仙女沐浴,这廝怕是感知到了九阳泉的太阳真火气息,又碍於顏面难以直言,方才寻了那般託词。
如今钟馗既已开口,胡玄黎不假思索便道:“他想知晓,一位名为卵二姐的女子,可曾投胎?若已转世,是否投生至良善之家?”
此言一出,那一直躲闪的阴卒身躯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眶霎时泛红。
望著胡玄黎,嘴唇囁嚅,重重頷首,心道:真乃一只七窍玲瓏的小狐狸!竟知他老猪心中掛念!
钟馗闻言亦是微怔,隨即肃然点头:“我这便替你查探。”
他抬手一招,不多时,牛头马面便捧著一卷厚重的生死簿趋前。
钟馗查阅片刻,抬头道:“已查得,卵二姐於三年前投胎,已转生至西牛贺州一户积善富足之家,一生衣食无忧,无病无灾,寿终正寢。”
胡玄黎拱手:“多谢天师。”
那阴卒亦朝钟馗深深一揖,千情万绪,尽在不言中。
两人不再耽搁,与王粲等阴卒一同离开了这森罗地府。
……
重返阳间,山脚下夜色正浓。
眾阴卒见那阴卒摇身一变,现出猪刚鬣肥头大耳的本相,皆吃了一惊,对胡玄黎更是敬畏,紧隨其后,不敢多言。
“嘿!钟馗那廝生得和烧窑的炭翁、筑煤的力夫一般,尔等不怕他,倒惧我老猪?”猪刚鬣望著山林,嘆了口气,语带落寞:“想当年,我老猪在天上为官时,也曾是相貌堂堂的俊彦……”
胡玄黎忍俊不禁,连连称是:“是极!是极!”
阴卒们心中好奇这猪妖来歷,却不敢多问,只默默握紧了手中由地府法令幻化出的斩妖剑,气氛肃杀。
猪刚鬣甩甩头,拋却愁绪,问胡玄黎:“老弟,那九阳泉不是在山上么?咱不去守著,万一被別的精怪窃了宝贝咋办?”
胡玄黎摇头,目光深邃:“狐狸之言,怎可尽信?她只道出一半,山上乃是其布下的障眼法,真正的关窍,正在这山下无有土地庇护之处,方是她施展手段的所在。”
胡玄黎顿了顿,指向八夫坟方向:“这至阳至烈的九阳泉眼,恰在极阴的八夫坟左近,阴阳交匯形成独特穴眼,若非如此,凭那老狐狸的道行,岂能布下让钟馗天师都如此郑重以待的凶局?”
猪刚鬣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还是狐狸知悉狐狸!”
但他隨即又惑道,“那咱们何不径直去將那老狐狸打杀?永绝后患,钟黑炭何故多此一举?”
胡玄黎耐心释疑:“诛杀妖狐不难,然八夫坟之凶局已成,怨戾深结,纵无此狐,假以时日,亦必滋生他般祸端,遗毒一方,
钟馗天师命王粲他们持打神鞭前来,一为破邪法,二要藉此机缘,令他们亲手化解这场由其疏忽可能酿成的大祸,將功补过,彻底了断因果。”
猪刚鬣看了看那群紧张的阴卒,咧嘴一笑:“嘿,你们这天师,待尔等倒有几分情义!比天上那位强些!”
阴卒们只得乾笑两声,不敢接话。
能往来阳间的皆是机灵鬼,编排大天尊?他们尚想多逍遥几年。
猪刚鬣凑近胡玄黎,搓手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胡玄黎望向山下村庄点点灯火,以及远处荒坟隱约轮廓,淡然道:
“等,在山下静候,以观其变,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
翌日,山脚下刘家宅院。
白幡已然掛起,哀乐初鸣,便被內宅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打断。
“我……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怎地就这般狠心,撒手去了,可害苦了我啊!”
刘地主身穿丧服,面无人色,瘫坐灵堂旁太师椅上,捶胸顿足,涕泪交流。
“我本已心灰意冷,再不思续弦之事,你这一去,叫我如何是好!这冲喜之事迫在眉睫,让我一时三刻,去何处寻个合宜之人!”
下人们垂手侍立两侧,眼神木然,仿佛对家主这般不合时宜的哭诉早已司空见惯。
深宅大院之內,利害得失远重於真情实意。
然则,前来帮衬丧事的老樵头与其子,却看得瞠目结舌。
那书生便是曾受胡玄黎劝学者,读过圣贤书,又假狐仙之术救过小娘子,此刻面红耳赤,满目难以置信。
他实难理解,一位素日里慷慨解囊的乡绅,口中怎能吐出如此凉薄自私之言,竟於亡妾灵前,只惦念冲喜之事。
正当哀乐与哭闹交织,气氛尷尬难耐之际,宅院大门外,陡然响起一阵喧譁,竟压过了院內声响。
一名家僕连滚带爬冲入灵堂,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喊道:“老、老爷!门外来了队人马!吹吹打打,是八抬大轿!说……说是府上订好的冲喜新娘,这便送来了!”
“什么!哎呦,当真渴睡递来枕头!可曾问明,是何价钱?”
刘地主哭声立止,猛地起身,只道是家中孽子安排,毕竟此宅若不冲喜,真有恶鬼索命。
灵堂內外,眾人皆愕然失色,连哀乐也为之一滯。
於新丧之枢前,竟有喜轿临门?此等诡譎之事,实乃闻所未闻!
眾人趋出门外。
但见刘家大院门前,一顶朱红刺眼的八抬大轿,已不偏不倚停驻当口。
轿帘低垂,难窥內里,然胭脂俗粉气息混杂著腥甜,已隨阴风,悄然瀰漫开来。
正值眾人唇齿战慄,骇不能言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起,打著旋儿掠过庭院,捲起几枚纸钱,亦恰好掀动那低垂轿帘一角。
书生所立之位恰对轿门,风起帘动剎那,其目光不由自主穿透那短暂缝隙,望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