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贯通四门的大十字街口离刑部衙门很近，出来拐个角就是，恐怕就是为了秋决处斩的便利才立在此处。

李砍托刀隨著差吏队伍刚出了衙门侧门，就听身后有人唤他。

“砍哥儿，留步留步。”

“庞书吏。”李砍欠身点了点头。

“我方才有些忙，没嘱咐清楚，拿著，该有的规矩，同你爹认识十几年了，以后私下里喊庞叔就成。”

庞书吏说著就抓起李砍空的那只手，往他手心里压了个绿荷包，极和气的笑了笑，一幅富態员外模样。

李砍轻攥了攥，无奈嘆了口气，把银子又塞了回去：“庞叔，不是这么个事儿。”

“可是少了？再添三两，凑个整！你多砍两刀，或者……”

庞书吏凑近了一步低声道：“我听说腰斩最为酷烈，一时半刻都死不了，不行就往腰上…”说著手掌在自己胖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红润和善的脸上颇有些兴奋。

“庞叔，我家砍头就两条规矩，一个是讲何时该封刀，另一个就是——不作弄人，判的是啥就是啥，李家砍头只一刀，一刀分生死。”

庞书吏面上的红晕淡了许多，也没了笑意，道：

“你可知这位官犯曾是何职？御史台右僉都御史！不以言获罪的都御史！可还是因为恶了荣亲王被……”

书吏压了压声，左右望了眼又近前一步：

“从五品的大官就算是死罪，哪有发出皇城砍头的，不都是一袭白綾或鴆酒体面赐死？范司务可是皇城里长大的贵人！他想冲那位卖个好，站个垛，还不明白吗！”

面前人说的腮帮子颤颤，李砍反倒混不吝的出神了，心道从五品就算是大官了？

以前也读过些歷史小说，记忆里古代朝廷的左右僉督御史至少是正四品的官员，不过如今都不是一个世界了，品级不同也很正常。

倒是说明大离的官品爵位，极难得授啊……

李砍终於回神，见庞书吏好好一张胖红脸已经急的有些白，仍轻轻摇了摇头：“庞叔，您原谅。”

庞书吏长吸口气，收起银子拢在袖里，退后两步：“李刽子，刀在你手，上了刑台，看著办吧。”

说完扭身回了衙门。

李砍耸耸肩膀，继续往十字街口走去，此刻行刑台周围已经聚满了瞧热闹的百姓，呜呜泱泱水泄不通。

但是他一出现，仿佛一滴血进了水里，孑然划出条道来。

却也有胆子大的。

李砍走到半途忽觉衣角被人扯住，扭头看去，是个胖头鱼？

“红差大爷，求您下手利落，与我父个痛快吧，他老人家…特別怕疼…”

女子不知哭过多久，整张脸显著的浮肿，两眼红红的有些鼓出，李砍差点以为又是彩门人使的幻术戏法，看著活像条胖头鱼成精。

“你父哪个？”

“右僉督御史，卫诚，我，我有这些……”

说著忙忙倒净自己的荷包，只有几钱银子和若干枚大钱，李砍细看她两眼，穿著素色的孝服，无甚纹饰，虽然脸肿的不成样子，但肤色白净细腻，言语动作透著深深的家学教养。

他从女子摊开的手里挑了枚勉强最大的银角，乾脆道：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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