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荒野前的告別 美利坚国医:从荒野独居开始
“准备好了。”林凡背上背包,拿起弓箭。
“把那个留下。”麦克指著弓箭,“这次用这个。”
他解开油布,露出一把老旧的步枪。枪托上有深深的磨损痕跡,金属部件也有些许锈跡,但整体保养得不错。
“温彻斯特m70,点30-06口径,比我年纪还大。”麦克將枪递给林凡,“但精度依旧可靠。在阿拉斯加,有些时候你需要比弓箭更可靠的工具。”
林凡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与弓箭截然不同。他检查了枪膛和保险,动作標准——岑伯庸也曾教过他射击,说这是“了解现代狩猎文化的一部分”,但更多是出於安全考虑。
“枪不只是用来狩猎,”麦克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也能防范其他东西——比如飢饿的掠食者,或者……人。”
林凡顿了顿,这句看似隨意的提醒让他心中一凛。他锁上木屋门,跟著麦克上了车。
车灯划破阿拉斯加黎明前的黑暗,驶出费尔班克斯,向北进入逐渐荒凉的地区。车內暖气呼呼作响,两人起初沉默,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布鲁克斯山脉地区预计有降雪,风力增强,建议……”
“天气预报说会有雪。”林凡打破沉默。
“总会有雪。”麦克目不转睛地盯著道路,“这里是阿拉斯加。问题不是下不下雪,而是下多少,以及我们是否准备好。”
车开了两小时后,天边才开始泛起鱼肚白。林凡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象:无尽的针叶林、冻结的河流、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这片土地的美是残酷的,寂静中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我能问个问题吗?”林凡突然说。
“问。”
“五年前的事故……发生了什么?”
麦克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但表情没有变化。良久,他才开口:“我们追踪一头受伤的驼鹿,进入了它的领地。但那里也是一头灰熊的领地。熊认为我们在抢夺它的食物。”他简短地说,“我的搭档挡住了熊的第一波攻击,给了我时间开枪。他活下来了,但失去了右臂,再也不能狩猎。”
“所以你不再做商业嚮导了。”
“我不再带那些为了刺激或照片而来的人进入荒野。”麦克纠正道,“荒野不是游乐场,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舞台。它是家,是食物来源,是教室,也是墓地。你必须以对待家的尊重对待它,以对待教室的谦逊学习它,以对待墓地的敬畏行走其中。”
林凡思考著这些话,想起岑伯庸类似的教导。东西方的智慧,在这一点上竟然如此相似。
“你和岑先生很像。”他最终说。
麦克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我见过他一次,很多年前。他在安克雷奇的中药馆,我去买些缓解关节疼痛的药。我们聊了很久,关於东西方对自然的理解。他告诉我中医的『天人合一』,我告诉他原住民的『万物有灵』。最后我们发现,我们在说同一件事,只是用不同的语言。”
车开始顛簸,离开了铺装道路,进入一条碎石路。又过了一小时,麦克將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旁边是一条封冻的河流。
“从这里开始,我们步行。”他熄火下车,“离目的地还有大约八英里,但地形复杂,可能需要四到五小时。”
两人背上沉重的背包,麦克展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路线。
“我们会沿著这条河向上游走,然后进入这个山谷。”他指著地图,“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小屋,我们可以作为基地。驼鹿经常在这片区域活动,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它们会下到较低海拔寻找食物。”
林凡研究著地图,注意到上面还有一些手写的注释:“注意冰面厚度”“此处曾有熊跡”“水源地”。
“这张地图……”
“是我多年来绘製的。”麦克捲起地图,“每一条注释都是用经验换来的,有些甚至是血的教训。在荒野中,知识就是生命。”
他们开始徒步。起初的路径还算清晰,但很快就没入茂密的灌木和雪地中。麦克在前领路,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显然是极其熟悉这种地形。林凡跟在后面,调整呼吸和步频,儘量节省体力。
气温大约零下十五度,但风寒效应让人感觉更冷。林凡的脸很快被冻得发麻,他拉起面罩,只露出眼睛。背包的重量开始显现,特別是那把步枪,斜挎在肩上,隨著步伐轻轻撞击他的身体。
三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麦克所说的山谷入口。这里的地形突然开阔,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覆盖著厚厚的雪,只有零星几处露出黑色的岩石和顽固的苔蘚。
“看那里。”麦克指著远处雪地上的痕跡。
林凡走近观察:那是一串清晰的蹄印,深陷在雪中,显示动物体型庞大。
“驼鹿,大约四小时前经过。”麦克蹲下测量印痕深度,“成年雄性,体重可能超过一千磅。它在觅食,步伐缓慢。”
他们继续前进,沿著蹄印的方向。又走了一小时,一个低矮的木屋出现在视野中——倾斜的屋顶上积著雪,烟囱锈跡斑斑,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到了。”麦克说,“欢迎来到你在阿拉斯加的第二个家——如果你能通过考验的话。”
林凡看著小屋,又看看周围无尽的山谷和远处耸立的雪山。寒风呼啸著穿过山谷,捲起雪粉,在空中形成旋转的白色幽灵。
麦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內陈设简单:一张粗糙的木床、一个铁炉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著一些木柴。墙上钉著一张泛黄的阿拉斯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生火,我去检查周围。”麦克放下背包,拿起自己的步枪出去了。
林凡迅速行动起来。他清理了炉子里的旧灰,放入引火物和小木柴,用打火石点燃——电子点火器在极寒中可能失效,岑伯庸教他永远要有备用方案。火焰逐渐升腾,屋內开始暖和起来。
他將雪融化烧水,检查了小屋的密封情况,用隨身带的工具简单加固了一扇有些漏风的窗户。做完这些,他取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1天,下午2点17分,到达布鲁克斯山脉东南谷地。废弃小屋作为基地。气温约零下18度,风速增强。发现新鲜驼鹿踪跡,目標可能仍在附近区域。麦克似乎不仅仅是为了狩猎,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考验……”
门开了,麦克带著一股寒气进来。他抖落身上的雪,满意地看著燃烧的炉火和桌上的热水。
“不错。”他简单评价,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食物:风乾肉、硬奶酪、压缩饼乾。两人沉默地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饭后,麦克展开地图铺在桌上,指著几个標记点:“这是驼鹿最可能的活动区域。明天黎明前出发,我们需要在它们开始晨间觅食时到达这里。”他指著一个標有“樺林”的区域,“狩猎的第一原则:耐心。我们可能等待数小时,甚至一整天。你准备好了吗?”
林凡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隨岑伯庸等待一朵罕见兰花开放的情景——他们在云南的深山中等了三天,只为在最佳时刻採摘,保证药效最大。
“我学会了等待的价值。”林凡回答。
麦克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那么休息吧。今晚早点睡,明天凌晨三点出发。”
夜幕降临得很快,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暗如深夜。林凡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听著屋外风雪的咆哮声。炉火的光芒在墙上跳跃,形成晃动的影子。
他想到岑伯庸,想到波士顿的药馆,想到那些质疑他的声音,也想到麦克所说的“真正的阿拉斯加”。在这一切之下,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了证明什么?向谁证明?
也许答案不在任何外部评判中,而在这片荒野深处,在他与这片土地的对话中。
屋外的风声中,似乎夹杂著遥远的、低沉的嚎叫。是狼?还是只是风的戏法?
林凡闭上眼睛,让阿拉斯加的夜晚包裹自己。明天,狩猎开始。明天,考验来临。明天,他会学习麦克想要教他的那一课——无论那是什么。
而在遥远的费尔班克斯,凯萨琳和德里克正在查看天气预报,面色凝重。
“布鲁克斯山脉地区將有强降雪和暴风警告。”德里克指著屏幕,“风速可能达到每小时五十英里,能见度近乎为零。希望林凡他们知道这个。”
凯萨琳沉默片刻,拿起手机,又放下:“麦克是经验丰富的嚮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的眼神中,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在荒野中,有些课程可能比预期的更加严峻。而当阿拉斯加真正展现它的力量时,任何准备都可能显得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