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滚出来，不似雷霆，却胜过万古惊雷。

它不是声音，而是意志。

是顾长生那冰冷到足以冻结时空的意志，顺著那亿万道交织的因果毒刺，逆流而上。

化作一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那藏在幕后自以为是的引渡人的咽喉！

……

轮迴古路。

这是一条悬浮在虚无之中，不知起点，不见终点的古老石径。

石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传说，这里是宇宙的终点，是万物轮迴的必经之路，踏上者皆有去无回。

在古路的中央，一座由亿万生灵枯骨堆砌而成的白色祭坛之上，一道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就是引渡人。

他正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透过那张覆盖了诸天万界的血色大网，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名为月惜雪的女娃，神魂正在自己布下的万魂噬咒下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道心倒是不错，可惜终究只是个孩子。”

引渡人发出一声轻笑，正准备加大力度，將那道顽强的意志彻底碾碎。

突然！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蛮横到了极点的恐怖伟力，竟顺著他释放出去的因果线，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狂暴地反噬而回！

“噗！”

引渡人身形剧震，那笼罩著他的灰色迷雾都被震散了几分，一口由纯粹本源构成的黑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痛无比！

这不可能！

他所动用的是因果律，是凌驾於寻常大道之上的至高法则！

攻击无形无质，除非对方能在因果层面上超越自己，否则绝无可能被反噬！

更何况他与月惜雪之间，隔著亿万个正在被献祭的下界，那层层叠叠的因果联繫，复杂到连仙王都难以理清。

是谁？

是谁能如此精准地，从这亿万根线中，找到他这根主线？！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粗暴的力量，从那因果线的另一端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被攻击。

而像是……一个正在暗处放线的渔夫，结果水下那条鱼非但没上鉤，反而一口咬住鱼线然后用掀翻整片大海的力量，要把他这个渔夫从岸上活生生地拽下水！

“不！给我断！”

引渡人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斩断自己与那血色祭祀大网之间的所有因果联繫！

然而，晚了！

那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本源，攥住了他的存在！

那股蛮横的拉扯之力，竟让他这位在因果之道上浸淫了无数纪元的存在，连挣脱都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而是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蛾！

他那与轮迴古路几乎融为一体的身躯，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的从他经营了无数岁月的老巢中，强行向外拖拽！

“啊！”

一声充满了愤怒、屈辱与不敢置信的咆哮，响彻了这条万古死寂的轮迴古路。

……

帝关上空。

道理一號静静悬浮。

所有人都看到了。

顾长生的右手探入虚空，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手臂上的青筋微微绷起像是在用尽全力，拖拽著什么看不见的无比沉重的东西。

他脚下的虚空，因为这股庞大的拖拽之力，竟如同被犁过的田地般，翻卷出一条深邃的沟壑，那沟壑的尽头，直指宇宙最神秘的禁区之一轮迴古路！

“师……师父他这是……”

林凡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无比乾涩。

他想过师父会用雷霆手段找出凶手，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把一个藏在暗处，用因果攻击的敌人，顺著因果线，活生生地拽出来？

这世上还有这种操作？！

这已经不是不讲道理了。

这是把道理两个字，连同书写道理的笔，记录道理的书，都一起扔进了磨盘里，碾成了最纯粹的虚无！

“找到了。”

顾长生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但他的双眸深处却倒映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一条悬浮在黑暗中的古老石径，以及那石径之上一座由枯骨堆砌的祭坛。

“轮迴古路。”

他吐出四个字，隨即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双目赤红，浑身杀气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大弟子。

“凡儿。”

“弟子在！”林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为师现在，再教你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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