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九章 春潮涌动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应该的,应该的。”寧老连连点头,“不勉强。你们先商量,有结果告诉我一声就行。”
话题转到別处。寧奶奶问起培训班的情况,言清渐简单说了说,引得老人家直夸:“好,好啊!培养人才是根本。当年我们要是有你们这条件,何至於那么难......”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送走二老后,言清渐在书房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简短的几行字,但关键词让他心头一跳——材料名称、工作温度、应用环境......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折起,锁进抽屉。
“很重要?”寧静端了杯茶进来。
“嗯。”言清渐揉了揉眉心,“可能比『901』『902』还重要。明天一早我找李所长。”
寧静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也別太拼。你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没事。”言清渐握住她的手,“等这批学员带出来,等手册编完,就能稍微鬆口气了。”
“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寧静靠在他肩上,“每次都是刚完成一个,又来一个更重要的。”
“国家在发展嘛。”言清渐笑了,“咱们这代人,註定是铺路石。等路铺平了,后人就能跑起来了。”
窗外月色正好。隔壁传来孩子们睡前的笑闹声,秦淮茹在哄思茹睡觉,哼著轻柔的摇篮曲。
寧静忽然说:“今天小沈找我,问能不能加班整理培训资料。我说不用那么急,她说想多做点,替你分担些。”
言清渐沉默片刻:“那姑娘......太要强了。”
“不是要强。”寧静抬起头,看著他眼睛,“是太在乎。在乎你,在乎你重视的每一件事。”
言清渐避开她的目光:“你知道的,我......”
“我知道。”寧静打断他,语气温柔,“我们都知道。所以没人说什么,只是......你偶尔也看看身边。別总盯著机器和图纸,也看看那些看著你的人。”
她说完起身:“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书房门轻轻关上。言清渐独自坐在灯下,良久,嘆了口气。
第二天,焊接所李所长的反应比言清渐预想的还大。
“这材料!”李所长戴著老花镜,把那份简介看了又看,“这工作温度!这要是能焊成,咱们国家的航空发动机能往前跨一大步!”
“有把握吗?”言清渐问。
“没把握,但值得试。”李所长眼睛发亮,“我们所有个老赵,五几年在苏联学过特种焊接,回来一直没机会施展。这次正好让他带队。”
“需要什么支持?”
“首先要个专用实验室,得防爆、防尘、恆温恆湿。其次材料,这种高温合金市面上没有,得请七机部提供。还有设备——我们现有的氬弧焊机功率不够,需要脉衝雷射焊或者电子束焊......”
言清渐一一记下:“实验室我想办法。材料和设备,我让王雪凝通过计委协调。老赵那边,你今天就跟他说,让他开始准备技术方案。”
“好!”李所长站起来,又犹豫了一下,“言院长,这项目要是成了,功劳......”
“功劳是焊接所的,是你和老赵的。”言清渐说得乾脆,“我只要成果,不要署名。”
李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机械科学研究院像一锅渐渐沸腾的水。培训班渐入佳境,学员们开始分组做小项目;“901”零件进入小批量试產,成品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手册编写组完成了前三章初稿。
而焊接所那边,老赵带著三个骨干已经泡在临时实验室里三天没回家。
言清渐每天在各个点之间奔波。早上到培训班转一圈,解答问题;上午去车间看“901”生產;下午参加手册编写討论会;晚上还要听焊接所的进展匯报。
沈嘉欣跟著他,记录、协调、传达,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片刻,身上盖著言清渐硬塞给她的大衣。
二月底的一天,言清渐正在给培训班讲“工具机热变形补偿”的专题课,沈嘉欣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言清渐面色不变,对学员们说:“大家先自己討论一下刚才讲的三种补偿模型,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走出教室,他立刻问:“人在哪儿?”
“在您办公室。是七机部的一位处长,姓郑。”沈嘉欣快步跟上,“看样子很急。”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踱步。见言清渐进来,立刻迎上来:“言院长,打扰了。我是七机部九局的郑向东。”
“郑处长,请坐。”言清渐示意沈嘉欣倒茶,“是为了焊接项目的事?”
“是,也不全是。”郑向东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寧老跟您提过后,我们开了几次会。领导的意思,既然要合作,就深入合作。”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要求和进度计划:“我们需要的不是单个部件,而是一整套高温合金焊接工艺体系。包括材料预处理、焊接参数、焊后热处理、质量检测標准......全部要形成规范。”
言清渐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这工作量,相当於建立一个全新的专业方向。
“时间要求呢?”
“六月底前,完成基础工艺研究。年底前,形成完整工艺规范。”郑向东看著言清渐,“我们知道这很难,但......国家急需。”
言清渐合上文件夹,沉默了一会儿。
“郑处长,您知道我们现在同时在推进多少项目吗?”
“略知一二。”
“那您应该明白,接下这个任务,意味著我们要重新调配资源,甚至可能要暂缓其他项目。”言清渐说得直白。
郑向东点头:“我们知道这很为难。所以领导说了,只要你们接,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七机部可以调三个专家过来协助,还可以提供一台进口电子束焊机——刚从瑞士到的,全国就两台。”
言清渐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不仅是任务,更是机遇。如果能建立起这套工艺体系,机械科学研究院在特种焊接领域就能达到国內顶尖水平。
“我们需要一周时间评估。”他终於开口,“下周这个时候,给您正式答覆。”
“好,我等您消息。”郑向东起身握手,“言院长,这件事......拜託了。”
送走郑向东,言清渐站在窗前久久不语。沈嘉欣轻声问:“要召集各所开会吗?”
“要开,但不是现在。”言清渐转身,“先让李所长和老赵来我这儿。然后......帮我约汪副部长,明天上午。这事,得先跟部里通气。”
“明白。”
傍晚,焊接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瀰漫。老赵盯著那份厚厚的要求,一根接一根抽菸。
“干得了吗?”言清渐问。
“干得了也得干,干不了也得干。”老赵把烟摁灭,“这是卡脖子技术。咱们不突破,就得永远求人。”
李所长比较冷静:“技术上,有难度,但並非不可能。关键是资源——要建专门的焊接实验室,要试验材料,要检测设备。还有人力,光靠我们所这几个人不够。”
“七机部答应调三个专家,还有一台电子束焊机。”言清渐说。
“那就有戏。”老赵眼睛亮了,“电子束焊机!我当年在苏联只见过一次,那精度,那深度......”
“別高兴太早。”李所长泼冷水,“设备给了,咱们得有人会用。电子束焊操作复杂,没半年摸不透。”
言清渐敲敲桌子:“所以从现在开始,焊接所的工作重心调整。老赵,你带一组人主攻这个项目。李所长,你统筹资源,协调各方。其他项目......能移交的移交,能暂缓的暂缓。”
“那培训班那边?”李所长问。
“照常,但不能占用核心人员了。”言清渐想了想,“让年轻技术员多担担子,这也是锻炼机会。”
开完会已是晚上九点。言清渐走出研究院,看见沈嘉欣还在办公室亮著灯。他走过去敲门:“还没走?”
“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沈嘉欣抬头,眼里有血丝,“您要回去了吗?”
“嗯。你也早点休息,別熬太晚。”
“好。”沈嘉欣顿了顿,“言院长,七机部这个项目......您会接吧?”
言清渐看著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会接。”沈嘉欣声音很轻,“再难,只要对国家有益,您都会接。”
言清渐笑了:“你倒是了解我。”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跟我一起去见汪副部长。这个项目如果启动,协调工作会很多,你要有准备。”
“我会做好的。”沈嘉欣站起来,语气坚定。
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初春的寒意。言清渐抬头,看见研究院主楼的灯光还亮著好几扇窗——那是还在加班的技术员,是还在整理资料的教员,是还在钻研难题的学员。
这个国家就是这样,靠著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一步一步往前赶。
他想起寧老饭桌上说的话:“当年我们要是有你们这条件,何至於那么难......”
现在条件好些了,但依然很难。可再难,也得往前走。
四合院里,小院的灯还亮著。言清渐推开院门,看见秦淮茹坐在堂屋,就著灯光缝补衣服。
“回来啦。”秦淮茹抬起头,笑容温柔,“锅里热著粥,我去给你盛。”
“孩子们都睡了?”
“刚睡著。思秦非要等你,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上床,还是雪凝哄了半天才睡。”秦淮茹端来粥和小菜,“今天累了吧?”
“还好。”言清渐坐下喝粥,热腾腾的米香让他整个人鬆弛下来。
秦淮茹坐在对面,继续缝补。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嫻熟而安静。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寧奶奶今天又来了,带了些布料,说给孩子们做春装。”
“嗯。”
“她还问,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我说是,新接了个大项目。”秦淮茹抬眼看他,“清渐,再忙也得顾著身体。你看你,又瘦了。”
“知道。”言清渐喝完最后一口粥,“等项目走上正轨,就能轻鬆些。”
秦淮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她放下针线,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揉著肩膀,“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只能把家里照顾好,让你少操份心。”
言清渐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