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一章 焊机到货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言院长,我们再干会儿。”刘师傅不肯停,“这稳压器关键,早点做完,早点调试。”
“那也得吃饭。”言清渐朝沈嘉欣示意,“小沈,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给大家弄点来。”
“好。”
沈嘉欣走后,言清渐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设备基本就位,人员干劲十足,技术难题一个个解决。他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清楚,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焊接工艺本身。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焊接实验室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焊接所的,还有其他各所的骨干,都想看看这台“宝贝”。
九点整,七机部的领导到了。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髮花白,但腰板笔直,眼神锐利。郑处长跟在后面,向言清渐介绍:“言院长,这是我们部里的张副部长。”
“张部长好。”言清渐握手。
“清渐同志,久闻大名。”张副部长声音洪亮,“今天来,主要是看看设备,听听你们的计划。不用紧张,就当普通工作匯报。”
话虽这么说,但实验室里的气氛还是紧张起来。
言清渐亲自做介绍。从电子束焊机的技术参数,到稳压器的自製方案,从真空系统的调试,到第一轮试验计划,条理清晰,数据准確。
张副部长边听边点头,偶尔提问:“你们准备用什么参数开始试验?”
“先从小参数开始。”老赵回答,“束流50毫安,加速电压30千伏,焊接速度200毫米每分钟。根据焊缝成形情况,逐步调整。”
“安全措施呢?电子束焊有射线,你们怎么防护?”
“实验室四壁有铅板防护,观察窗是含铅玻璃。操作人员配备剂量仪,定期检查。所有操作规程都严格制定,上岗前必须培训。”梁工接过话。
张副部长看向言清渐:“听说你们还在办培训班,培养全国的技术骨干?”
“是的。第一期四十人已经结业,第二期四十五人正在培训。”言清渐回答,“我们计划把电子束焊的操作和维护,也纳入培训內容。”
“好!”张副部长拍板,“技术要推广,人才要培养。你们这个思路对头。”
他走到电子束焊机前,摸了摸冰凉的机身:“这台机器,国家花了宝贵的外匯。交给你们,是信任,也是期望。航空发动机等著用你们焊的部件,国防建设等著你们的技术突破。”
他转过身,看著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同志们,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我代表七机部表个態: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全力支持你们!”
掌声响起。言清渐注意到,老赵眼圈都红了。
匯报结束后,张副部长把言清渐叫到一边:“清渐啊,还有个事。除了航空发动机,我们还需要焊接一批卫星结构件。材料类似,但厚度更薄,只有0.8毫米,而且形状复杂。”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图纸,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和標註:“这是初步设计图,你们先研究。正式任务下个月下达。”
言清渐接过图纸,心头一沉。0.8毫米的薄壁结构,还要复杂形状,焊接难度比之前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他没犹豫:“我们接。”
“好!”张副部长拍拍他肩膀,“我就欣赏你这股劲。好好干,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送走领导,实验室里爆发出真正的欢呼。老赵激动得语无伦次:“卫星!我们要焊卫星部件了!”
梁工比较冷静:“別高兴太早,0.8毫米的薄壁焊接,比1.5毫米难得多。热输入控制不好,直接就烧穿了。”
“再难也得干!”老赵斗志昂扬,“言院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言清渐看著那张复杂的图纸:“先把手头的任务完成。『901』零件的电子束焊工艺要先突破,积累经验。卫星部件的事,你们先研究,不急著上马。”
他转向眾人:“现在,各就各位。刘师傅的稳压器今天必须完成,下午开始整机调试。老赵,你带人做试片准备。梁工,翻译的说明书什么时候能到?”
寧静从门外进来:“到了!燕大的德语老师连夜翻译了关键部分,我先拿来了操作手册。”
她把一沓手写稿递给言清渐。字跡工整,关键处还加了注释。
“好。”言清渐快速瀏览,“小沈,你把操作安全规程复印,人手一份。下午调试前,所有人学习。”
“明白。”
下午两点,稳压器组装完成。刘师傅接上电源,测试输出电压——稳稳地停在380伏,频率50赫兹纹丝不动。
“成了!”刘师傅满脸油污,但笑得开心。
电子束焊机接上稳压电源,控制面板的指示灯亮起。老赵戴上防护眼镜,按翻译好的操作步骤,一步步启动设备。
真空室抽气,达到要求真空度。
灯丝预热,发射电子。
加速电压加载,电子束形成。
聚焦线圈调整,束斑缩小到0.3毫米。
一切顺利。
“现在试焊。”老赵声音有些抖。他取来一片普通钢板试片,固定在工件台上。
按下焊接按钮。电子束打在试片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道细密光亮的焊缝在试片表面形成,只有头髮丝粗细。
焊接结束,老赵取出试片。焊缝笔直均匀,表面光滑,背面成形良好。
实验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成功了!第一次就成功了!”
老赵捧著试片,手在抖。梁工凑近看,连连点头:“成形完美,热影响区极小。电子束焊,果然名不虚传。”
言清渐接过试片仔细检查:“不错,但还不能庆祝。这是普通钢板,咱们真正要焊的是高温合金。明天开始,用gh-4133材料试焊。”
“是!”
当晚,言清渐在办公室写项目进展报告时,沈嘉欣敲门进来。
“言院长,培训班那边,今天出了点小插曲。”
“怎么了?”
“第二期学员里,有个叫孙建国的,是上海工具机厂的八级工。”沈嘉欣表情有些无奈,“他今天在实操课上,跟赵所长爭论起来了。”
言清渐放下笔:“爭论什么?”
“关於工具机导轨的刮研工艺。孙建国坚持他们厂的传统手法,赵所长说那手法不科学,效率低。两人各不相让,差点吵起来。”
言清渐笑了:“这是好事啊。有爭论才有进步。孙建国人在哪儿?”
“在宿舍生闷气呢。说赵所长不尊重老工人经验。”
“走,去看看。”
学员宿舍里,孙建国坐在床边,闷头抽菸。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脸上皱纹很深,一双手布满老茧。
见言清渐进来,他赶紧站起来:“言院长......”
“坐。”言清渐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跟赵所长討论技术?”
孙建国有些侷促:“也不算討论......就是爭了几句。言院长,我不是挑事,但我们厂那刮研手法,用了三十年,一直好好的。赵所长说不行,我......”
“赵所长说不行,有他的道理。”言清渐语气平和,“但你坚持,也有你的理由。这样,明天上午,咱们现场比一比。”
“比?”
“对。你按你们厂的手法刮研一段导轨,赵所长按他的方法刮另一段。用仪器检测精度、效率、表面质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嘛。”
孙建国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服。”
“那就这么定了。”言清渐站起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让大家看看,老师傅的真本事。”
走出宿舍,沈嘉欣轻声说:“您真会处理事情。”
“技术爭论,最怕的就是各说各话。拿事实说话,最公平。”言清渐看看天色,“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您呢?”
“我再待会儿。”言清渐指指办公楼,“报告还没写完。”
沈嘉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您別太晚。”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言清渐转身往回走。办公楼里,还有几扇窗亮著灯——那是老赵在准备明天的试验,是梁工在研究卫星部件图纸,是刘师傅在检查稳压器。
这个院子,这群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奋力转动。
而他,就是那个要让所有齿轮咬合顺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