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二章 工艺比试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三月十八號上午九点,机械科学研究院的精密测量实验室里挤满了人。
左边工作檯上,孙建国已经摆开阵势——一整套刮研工具整整齐齐:三块不同粒度的研磨平板,六把形状各异的刮刀,还有一瓶煤油,一盒红丹粉。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却结实的手臂,朝围观的学员们点点头:“咱们开始?”
右边工作檯,赵所长也准备好了。他的工具更现代化些:电动研磨机,气动测量仪,还有一台新式的手动刮研机。几个年轻技术员围在他身边,小声討论著参数。
言清渐站在中间,沈嘉欣抱著记录本跟在旁边。
“规则很简单。”言清渐宣布,“这里有两段一模一样的工具机导轨毛坯,长度一米二,宽度八十毫米。孙师傅和赵所长各负责一段,目標是將导轨的直线度修到每米0.01毫米以內,平面度同等要求。时间不限,但每半小时测一次进度。最后比较精度、效率、表面质量。大家有问题吗?”
孙建国摇头,赵所长也摇头。
“好,开始!”
一声令下,两边同时动手。
孙建国不慌不忙,先用煤油清洗导轨表面,然后薄薄地涂上一层红丹粉。他把研磨平板平放在导轨上,双手均匀用力,开始“研点”——这是刮研的第一步,通过平板与导轨的摩擦,將高点处的红丹粉磨掉,形成一个个鲜红的斑点。
“看见没?”孙建国边研边给围观的学员讲解,“这些红点就是高点,得刮掉。刮研刮研,先研后刮,不能急。”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推拉都带著独特的节奏。研完一遍,导轨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斑块。孙建国拿起刮刀——那是把自製的,刀身乌黑髮亮,刃口磨得锋利——开始刮削。
“刮刀要这样握。”他示范,“手腕用力,不是胳膊用力。下刀要轻,起刀要快,刮出来的铁屑要像羽毛一样薄。”
一片片极薄的铁屑飘落,每个红点都被精准地刮除。孙建国刮完一处,再涂红丹,再研点,如此反覆。
另一边,赵所长的方法截然不同。他先用手动刮研机粗刮一遍,去除大部分余量。这机器有点像木匠用的刨子,但更精密,刀头可以微调切削深度。
“粗刮用机械,效率高。”赵所长解释,“但精刮还得靠手。不过咱们可以先用电动研磨机磨出基准面。”
电动研磨机嗡嗡作响,在导轨表面磨出均匀的纹路。赵所长不时用气动测量仪检测平整度,调整参数。
围观的人群分成两拨,一拨围著孙建国,看他展示传统手艺;一拨围著赵所长,看他演示现代方法。小声议论此起彼伏:
“还是孙师傅这手艺看著带劲,全是真功夫。”
“但赵所长那法子快啊,你看这才半小时,已经粗刮完了。”
“快是快,精度怎么样还不好说......”
言清渐在两边来回走动,仔细观察。沈嘉欣跟著他,低声记录观察要点。
第一个半小时测量。孙建国的导轨,直线度从原来的每米0.1毫米修到了0.05毫米。赵所长的导轨,同样是0.05毫米。
“平手。”言清渐宣布。
孙建国擦了把汗,笑道:“赵所长,你这机器不赖啊,省劲儿。”
赵所长也笑:“孙师傅,您这手艺才叫绝活儿。我刚才偷看了,您刮出来的表面,纹路均匀,比机器还漂亮。”
气氛轻鬆起来。两人继续干活。
第二个半小时,差距开始显现。孙建国的导轨修到了0.03毫米,赵所长的也修到了0.03毫米,但表面质量明显不同——孙建国的导轨表面是细腻的交叉纹,像精美的绸缎;赵所长的表面虽然平整,但纹路单一,略显呆板。
有懂行的老师傅点头:“手工刮研的纹路能储油,润滑性好。机器刮的,差点意思。”
孙建国听到议论,抬头说:“其实各有利弊。我这法子,一个熟练工一天最多刮一米。赵所长那法子,新手培训三天就能上手,一天能刮三米。要是大批量修导轨,肯定赵所长的法子划算。”
赵所长接话:“但要是高精度导轨,比如坐標鏜床的工作檯,还得孙师傅这手艺。机器刮不到那么精细。”
第三个半小时,两人都进入了精刮阶段。这时候,赵所长也放下了机器,拿起刮刀。他刮研的手法明显受过训练,虽然不如孙建国那么举重若轻,但也相当標准。
“跟孙师傅学的。”赵所长见眾人看他,大方承认,“去年我去上海培训,在工具机厂蹲了一个月,偷师学艺。”
孙建国哈哈大笑:“我说呢!这起刀的姿势,有我们厂张师傅的影子。”
最后一轮测量。孙建国的导轨:直线度0.008毫米,平面度0.009毫米。赵所长的导轨:直线度0.01毫米,平面度0.011毫米。
“孙师傅胜!”言清渐宣布。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孙建国却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这是干了一辈子的手艺,赵所长才学多久?而且我用了三个半小时,赵所长那边要是全程用机器,两个半小时就能完成。精度虽然差一点点,但对大多数工具机来说,够用了。”
他走到赵所长的工作檯前,仔细看了看导轨表面:“你这电动研磨机的参数还得调。磨头转速高了,磨削温度上升,容易產生表面应力。下次试试把转速降百分之二十,进给量减半,效果会更好。”
赵所长认真记下:“谢谢孙师傅指点!”
言清渐看著这一幕,心里欣慰。他站到中间:“今天的比试很有意义。传统工艺有传统工艺的精髓,现代方法有现代方法的优势。咱们搞技术,不能固步自封,也不能全盘否定。要取长补短,融合发展。”
他转向所有学员:“所以培训班接下来的课程,既要教大家使用新设备、新方法,也要请老师傅传授传统绝活儿。我们要培养的,是既能操作先进设备,又懂工艺原理的复合型人才。”
学员们纷纷点头,不少人已经开始討论刚才观摩的心得。
沈嘉欣在记录本上写下:“工艺传承与创新结合,实践教学成效显著。”
中午食堂,孙建国和赵所长坐一桌吃饭,边吃边討论刮研技巧,儼然成了朋友。言清渐端著饭盒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言院长!”孙建国赶紧挪位置,“赵所长问我刮刀淬火的窍门,我正跟他说呢。”
“那可得好好学。”言清渐坐下,“对了孙师傅,培训班结束后,您愿不愿意留下来当一段时间的特聘教员?给学员们专门讲讲传统工艺。”
孙建国一愣:“我?我一个大老粗,哪会讲课......”
“您今天讲得就很好。”赵所长说,“深入浅出,大家都能听懂。”
“就是。”言清渐笑道,“您这手艺,得传下去。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刮研了,觉得又苦又累。您给讲讲,让他们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和乐趣。”
孙建国想了想,重重点头:“成!既然言院长看得起,我就试试!”
吃完饭,言清渐正要回办公室,沈嘉欣小跑著过来:“言院长,焊接实验室那边,出结果了。”
“怎么样?”
“第一轮gh-4133材料试焊......失败了。”
言清渐眉头一皱:“走,去看看。”
焊接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工作檯上摆著几片试焊件,焊缝处都有裂纹,有的甚至整条焊缝裂开。
老赵脸色发白,指著试件:“试了五组参数,全部开裂。束流从50毫安调到80毫安,加速电压从30千伏调到40千伏,焊接速度从200调到150毫米每分钟......都不行。”
梁工拿著放大镜仔细观察裂纹形態:“是热裂纹,焊接过程中產生的。这材料高温塑性太差,焊后冷却速度快,应力来不及释放就裂了。”
“预热试了吗?”言清渐问。
“试了,预热到200度,还是裂。”老赵嘆气,“300度也试了,焊缝倒是没裂,但热影响区严重脆化,一弯就断。”
言清渐拿起一片试件,对著光看裂纹走向。忽然,他问:“你们试过脉衝电子束吗?”
老赵和梁工对视一眼。
“说明书上提到脉衝模式,但没细讲。”老赵说,“我们还没试。”
“试试。”言清渐放下试件,“脉衝电子束能减少热输入,降低焊接温度梯度,也许能减少热应力。另外,焊后缓冷也得考虑——不能焊完就拿出来,要在真空室里缓慢降温。”
梁工眼睛一亮:“有道理!脉衝模式我们还没摸索,说明书翻译那部分刚好今天送来了。”
她拿起一沓翻译稿,快速翻找:“找到了!脉衝频率可调范围1-1000赫兹,占空比10%-90%。束流在脉衝模式下可以更低......”
“马上试验。”言清渐拍板,“小沈,通知电工班,配合调整电源参数。老赵,你准备试件。梁工,咱们一起研究脉衝参数设置。”
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言清渐和梁工头碰头研究说明书,老赵带人准备新的试件,沈嘉欣跑进跑出协调各方。
下午三点,新的试验开始。这次用的是脉衝电子束,频率100赫兹,占空比30%,平均束流只有35毫安。
真空室里,电子束像闪烁的星光,在试件表面快速移动。焊接速度放慢到100毫米每分钟,让热输入更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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