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一章 沪上留守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站在病房外,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那个静静躺著的人时,寧静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鼻尖。那个总是精神奕奕、思维敏捷、会在开会时用幽默化解僵局、会在討论技术问题时眼睛发亮、时刻维护自己的小师弟,此刻如此苍白而脆弱。
她轻轻推门进去。林静舒正坐在床边,用棉签蘸著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言清渐有些乾裂的嘴唇。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看到寧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瞭然。
“寧局长。”林静舒站起身,声音很轻。
“静舒,辛苦了。”寧静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言清渐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林静舒,“我刚和顾主任谈过。情况……我知道了。雪凝和嘉欣明天早上的火车回京,我来送送她们,也……看看他。”
林静舒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自觉地退开半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寧静。
寧静没有坐,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昏迷中的言清渐,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局里现在都挺好的。资金清查,赵国涛和何慧珍两位副局长抓得很紧,第一批审计报告快出来了。煤矿配件技术攻关,刘工他们从阳泉回来了,带回了宝贵的现场修复数据,吴教授的理论模型也修正了,第二轮方案马上开始试製。工业布局评估小组,按照你之前定下的框架在推进,我每天盯进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坚定:“小师弟,你安心养伤。你没做完的事,我们会接著做。你定下的路子,我们会走下去。別偷懒太久……很多事,还等著你回来拿主意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林静舒站在一旁,看著寧静挺直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眶发热。她別过头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当晚,医院附近的小招待所房间里。
王雪凝、沈嘉欣、寧静、林静舒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寧静作为此刻职务最高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雪凝,嘉欣,你们明天必须按时回四九城。雪凝的报告是定案的最后一环,不能耽搁。嘉欣,局里现在需要你把清渐的工作习惯、文件归档方式、还有他那些只有你知道的『小本本』上的思路,儘快梳理出来,帮助各处室平稳过渡。这是工作,也是责任。”
王雪凝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我知道。上海这边,案子的后续司法程序,以及纺织系统相关企业的整改,我会通过正式渠道持续关注。只是……”她看了一眼林静舒,“静舒一个人在这里……”
“静舒留下是最合理的安排。”寧静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是纺织协调处处长,上海是我国纺织工业重镇,她留在这里,配合上海经委和轻工业局,深入调研纺织行业在当前困难时期的技术转型和生產调整方案,顺理成章。这既是工作需要,也能让她……就近关注医院这边的情况。”
她看向林静舒,目光里带著询问和託付:“静舒,你的意见呢?这个“调研”任务不轻,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
林静舒迎上寧静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服从组织安排。上海纺织行业的技术摸底和转型规划,確实是我处职责所在,也是言局长之前一直关心的工作。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做好调研,同时……配合医院,做好必要的沟通工作。” “必要的沟通工作”,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大家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沈嘉欣吸了吸鼻子,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静舒:“静舒姐,这是……这是局长之前偶尔念叨的,关於轻工业尤其是纺织业可能的一些调整方向,我零星记下的。还有他常用的几个联繫人的电话。可能……可能用得上。”
林静舒接过笔记本,封面上还残留著一点暗色的痕跡。她紧紧攥住,点了点头。
王雪凝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剩下的粮票和一些全国通用布票,你留著。医院食堂可能吃不惯,偶尔自己弄点吃的。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淮茹那边,我们回去会慢慢说。你……偶尔也可以往小院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说工作忙,一切都好。”
“嗯。”林静舒把信封和笔记本一起收好。
四个女人,在1960年初冬上海这间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和託付。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矫情的眼泪,有的只是对共同关心之人的深切担忧,和对肩上责任的清醒认知。
11月2日,晨,上海火车站月台。
开往北京的列车即將启程。王雪凝和沈嘉欣已经上了车,从车窗探出身。
寧静站在月台上,对她们最后叮嘱:“路上小心。到了四九城,该匯报匯报,该工作工作。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林静舒站在寧静身旁,对车窗內的两人挥手:“一路平安。”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列车载著王雪凝和沈嘉欣,也载著厚厚的审计报告和沉甸甸的牵掛,驶向北方。
月台上,寧静和林静舒並排站著,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吧,”寧静转过身,“我先去医院,再跟主治医生详细谈谈。然后去上海经委,帮你把调研的手续和联繫对接落实好。”
“谢谢你,寧静。”林静舒轻声说。
寧静脚步顿了一下,仿佛也默认了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没有回头,声音却缓和了些:“谢什么。我们……不都是为了让他醒来时,能看到一切都还在正轨上,甚至更好吗?”
两人走出车站,深秋上海的阳光有些苍白,却终究是光。
华东医院三楼的病房里,仪器依旧规律地响著。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盆绿意盎然的文竹,在阳光里舒展著柔嫩的枝叶。
床上的人,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