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催婚事  锦笼囚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路上。萧珩步履沉稳,走向书房的灯火通明处。

而这厢,与萧珩几乎是前后脚,云裳正怀著隱秘的欢喜与期待,隨著引路的常顺,踏入了清暉院的门槛。

院中格局清雅,前院以书房为主,后院是寢居,中间以一道月洞门和几丛翠竹相隔,显得既分明又幽静。常顺將她带到后院一间朝南的厢房前,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却洁净。

“往后你便住这里。”常顺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地交代

“清暉院的规矩,公子不喜內院人多嘈杂。你既来了,日常差事便是负责这后院庭院的洒扫、以及浆洗公子部分贴身衣物。前院书房未经传唤,不得擅入。公子的饮食起居,自有我和常安伺候,你不必近前。”

云裳听著,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洒扫浆洗?这与她预想的、能在公子身边端茶递水、红袖添香的景象相去甚远。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太太亲自送来的人,这其中的深意,明眼人都明白。

太太这是抬举她,给她机会。只要人在清暉院,便是近水楼台。

自己这般容貌,这般年岁,又存了十二分的小意温柔,时日久了,还怕捂不热公子的心么?眼下虽做些粗活,不过是暂时的,待她得了公子青眼,这一切自然会不同。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快,脸上绽开一个温婉柔顺的笑,对著常顺福了福身:“多谢常顺大哥提点,云裳记下了,定会尽心当差。”

眼见常顺交代完毕,转身欲走,云裳心中一动,急忙上前一步,轻声唤住他:“常顺大哥留步。”

常顺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裳从袖中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小角碎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討好与恳切,悄悄往常顺手里塞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娇怯:“常顺大哥,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怕不慎惹了公子不快。大哥是公子身边的老人了,最是清楚公子脾性喜好……可否提点我一二?譬如公子平日起居时辰,爱用什么茶点……妹妹感激不尽,日后也定不会忘了大哥的好。”

她自觉这番话既恭维了对方,又表明了意图,做得滴水不漏。

谁知,常顺看著递到眼前的碎银,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並未去接那银子,反而將手背到了身后,目光锐利地看了云裳一眼,声音比方才更冷硬了几分,带著明显的疏远与告诫:

“云裳姑娘,既来了清暉院,便安心做好份內的差事。公子的事,自有公子的章程,不是我们做下人该隨意打听议论的。姑娘还是收起这些心思,恪守本分为好。”

说完,也不看云裳瞬间僵住的脸色,逕自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透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云裳捏著那角没送出去的碎银,僵在原地,脸上温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的难堪与羞恼。晚风吹在她身上,竟觉得有些冷。

她死死咬住下唇,盯著常顺离去的方向,心中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狗腿子!在公子面前卑躬屈膝,倒在她面前摆起谱、耍起威风来了!什么东西!

还“恪守本分”?呸!太太送她来是为什么,这闔府上下谁不明白?她攀的便是日后的高枝,谋的便是姨娘的位置!一个奴才,也敢来教训她?

待她日后……待她日后真得了公子宠爱,抬了姨娘,看这起子捧高踩低的奴才,还怎么在她面前拿乔!到时候,怕是巴结她都来不及!

她愤愤地將碎银收回袖中,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震得窗纸都微微作响。

屋內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云裳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怒气。她走到窗边,望著院中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清辉,以及远处书房窗纸上透出的、萧珩挺拔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志在必得的火焰。

书房內烛火通明,张文谨已卸了官袍,只著一身深青色常服,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

见萧珩步入,他连忙起身拱手:“深夜叨扰萧大人,实是心中有一旧事,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觉著或与大人如今所虑之事……或有可参照之处,故冒昧前来,与大人閒谈几句。”

“张大人客气,请坐。”萧珩示意他落座,自己也於主位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並不急於催促。

张文谨端起茶盏,却不饮,似在斟酌词句,缓缓道:

“说来也是前年的一桩旧案了。彼时京中几处米行闹出风波,售卖之米不洁,致百姓染疾。下官当时奉命协理此案,经办之下,倒也……看出些有意思的关节。”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仿佛在回忆卷宗上的条目:

“涉事米行的东家,皆称是底下採买之人贪利妄为,私下勾连所致。那几个被推出来的管事,认罪画押倒是爽快,帐目、供词一应俱全,彼此指认也颇『严丝合缝』,案子便这么结了。”

萧珩静静听著,不置一词。

“只是,”张文谨话锋微转,语气更缓,却透著深思

“结案之后,下官偶尔翻看旧档,总觉得其中有些细节……耐人寻味。比如,那批出了问题的米粮,据仵作与老仓吏的零星记录,其霉变情状,不似寻常仓廩保管不善,倒更似……在潮湿密闭之处,久滯不动所致。而那几个认罪的管事,虽供称是从不明商人处购得,可这大批劣粮的来路,终究是笔糊涂帐,未曾深究下去。”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萧珩一眼,又垂下眼帘,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疑点:

“再有,那几家米行规模、路数各异,採买管事却能如此『默契』地一同行事,也著实巧合了些。当时上峰催得急,民间亦需安抚,许多疑点……便未及细查。如今想来,若那批粮食本有正经来路,却在某个环节出了岔子,变了质,又『恰好』被人以极低价处置,流入市井……这中间的关节,倒是值得玩味。”

说到这里,张文谨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只是隨口閒聊至此,语气恢復了平常:

“当然,此案早已了结,卷宗封存。下官今日旧事重提,不过是觉得,萧大人如今总揽全局,明察秋毫,或许於这类陈年旧案的细微之处,能比下官当年看得更通透些。有时,旧案中的些许不合常理之处,或能为眼下繁杂之事,提供另一种……审视的角度。毕竟,这钱粮流转、仓储运输之事,看似千头万绪,內里的道理,或许总有相通之处。”

他不再多言,只將那份欲说还休的暗示,留在了摇曳的烛光与氤氳的茶气之中。

既点出了“潮湿密闭、久滯不动”可能暗指漕运环节,提及了劣粮来源的蹊蹺与“正经来路”的可能,又將一切归於“推测”、“玩味”和“提供审视角度”,未曾坐实任何关联,进退裕如。

萧珩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委婉言辞下的深意?

张文谨这是在告诉他,一桩已结的霉米案,其根源可能直指漕运系统的某个黑手——官粮在转运中因故(或故意)损毁,再被私下处理牟利,最终让百姓遭殃。而当时案件未能深挖,必有阻力。

“张大人有心了。”萧珩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已心领神会,“旧案卷宗,有时確如明镜,可照见今事之影。既大人提及此案有非常之处,本官明日便调来一观,或能有所启发。”

见萧珩领会了自己的暗示,张文谨心中稍定,面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谦逊笑容:“大人明鑑。下官不过偶有所感,閒聊几句罢了。若能对大人有所裨益,自是最好。若只是下官当年多虑,貽笑大方,也请大人勿怪。”

又略坐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张文谨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萧珩回到书房,烛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之上。

旧案,霉粮,漕运,百姓……张文谨谨慎递过来的这条线,虽然隱晦,却异常清晰。这不仅仅是贪墨,更是將国之粮秣变为私利、转嫁损失於黎庶的毒计。

他走到案前,就著灯光,在摊开的漕运舆图上,於长安城东市的位置,轻轻点了一点。

一个看似了结的旧案,或许正是揭开当下漕运黑幕的关键裂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