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贾政 红楼:风雪青云路
贾璟咬紧嘴唇,宝玉待他以诚,若因自己一言害他挨打,自是万万不能的。
可若欺瞒贾政,万一日后事发,那自己恐怕在荣国府连个棲身之所都没有。
贾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案后的贾政將这份显而易见的挣扎尽收眼底,却不曾流露半分缓和之意。
面色反而更沉了些,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长辈垂问,岂容迟疑?学堂里先生是如何教导你的?”
最后几个字,音调微扬,已带上了明確的责问意味。
那目光犹如利箭,牢牢锁在贾璟身上,逼著他必须给出一个答覆。
贾璟见逃不过,只得开口:
“回二老爷的话,晚辈来学堂日短,所见所闻难免浅薄。
只见宝玉堂兄每日准时到学,於先生讲授时,亦是端坐聆听,未曾懈怠。
先生曾言,读书进益,各人稟赋不同,用功亦不在表面时辰长短,而在是否用心,是否投入。
晚辈初入学堂,自身课业尚且追赶不暇,实不敢妄断堂兄课业深浅。”
稍作停顿后,贾璟介绍起了宝玉的近况。
“而晚辈曾闻先生在课上点评,堂兄对於孔孟之道中的仁心颇有领悟,先生当时颇为感慨,言道此乃性情之本,读书明理,正为滋养此心。
这番话,非独晚辈听见,满堂同窗皆可为证,便是先生当面,晚辈亦敢复述。”
言毕,贾璟垂手静立,等待发落。
这番话,句句属实。
除了老太太经常留宝玉聊天之外,宝玉確实很少迟到。
上课认没认真另说,端坐还是做得到的,不然也得挨先生戒尺。
至於用不用功,先生都夸奖了,二老爷您就莫问了。
他自觉这番回答,未说谎,未告状,未阿諛,亦未失礼,已是他在电光石火间所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应对。
书房一时无声,贾政面色沉静,目光落在贾璟低垂的眉眼上,良久,方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嗯,懂得亲亲相隱之道,亦不妄言,不轻断,倒是难为你了。”
这话里,竟透出几分淡淡的唏嘘。
昨日赵姨娘借著环儿的口,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明里暗里说著宝玉在学堂如何顽劣、如何不用功,又趁机抬高环儿如何知道上进。
怒,自是有的,怒宝玉不爭气,辜负期望。
可更深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同父兄弟,如此年幼竟已开始了这般相互窥探,乃至落井下石的地步。
如今看著眼前这远房子侄,不过寥寥数语,便知进退,懂分寸,既未违心奉承,也未趁机踩低宝玉以显自身。
这份在自身难保的境地里,仍能顾全同族体面的心思,反倒比血脉更近的,更显出几分自家人气度。
贾政心中滋味复杂,面上却不曾表露,只將那份慨嘆压入心底。
敦弟,育子方面,终究你胜过了我……
重新端详贾璟,语气虽仍平淡,却已少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长辈对待可造之材的平和:
“你能如此想,可见代儒太爷教导有方,你也肯用心,读书明理,正该如此,不过……”
隨即话锋微微一转,目光再度变得严肃:“亲亲相隱並非姑息纵容,我身为宝玉生父,自然应当知晓宝玉近况,若因你含糊回护之语而致我对他疏於管教,那反而是害了他!”
贾璟凛然,躬身认错:“晚辈知错,谢二老爷指教。”
贾政端起茶杯,神色稍霽,语气依旧平稳:
“既在家中,按家礼,你该叫我一声二伯父。”
“二伯父。”
“原听璉媳妇说你到了府中,我便想寻个时机见你一面,不想这两日衙门里事务冗杂,几番耽搁,竟拖到了今日,恰逢你也旬休,便唤你过来一见。”
贾璟垂手默立,静听下文。
“你居於府中,衣食用度,可还周全,有无短缺之处?”
“回二伯父,承璉二嫂子细心安排,一应俱全,並无短缺。”
贾政点点头,王熙凤管家,他自是放心的。
“若有甚么需置办的,可来寻我,就算撇开族谊不谈,我与你父亲……也是旧交。”
贾璟抬眼,对上贾政那双沉静中带著些许追忆的眼眸,心下已然明了。
这旧识二字,恐非虚言。
果然,贾政默然片刻,似在整理久远的思绪,而后才以一种沉缓的语调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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