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浑身颤抖，看著眼前这个散发著淡淡微光、如同神像般完美的巨人。他想说话，但长期被切除声带（为了防止交谈）的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只能疯狂地磕头，浑浊的眼泪冲刷著脸上的油污。

克拉克看著老人的喉咙，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泰图斯。

“泰图斯。”

“在……大人。”泰图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哪怕隔著动力甲，他也能感受到克拉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那是比虚空寒风还要刺骨的失望。

“这也是帝国为了『胜利』所必须的牺牲吗？”

克拉克抬起手，指著这满目疮痍的甲板，指著那些像牲口一样被锁链拴著的劳工，指著那些被切除脑叶的行尸走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泰图斯的心上：

“即使拥有了跨越星海的战舰，却依然要用鞭子和锁链来驱动它？用人命来填补科技的倒退？”

“大人……这是机械教的教条。”泰图斯试图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显得苍白无力，“为了安抚机魂，为了防止憎恶智能（ai）的復甦……”

“那是机械教没本事。”

克拉克打断了他。

这句话如果换做別人说，早已被判定为褻瀆万机之神的异端，当场处死。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著他那身钢铁般的肌肉和神性的光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感——仿佛他就是真理本身。

克拉克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巨大的宏炮甲板：

“人，不是零件。也不是消耗品。”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奴工的脸：

“从今天起，只要是我在的船上，我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如果机械教不懂怎么造自动装弹机……”

克拉克顿了顿，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一种来自黄金时代、来自氪星科技的绝对自信：

“那就让他们滚过来，我来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科技』。”

全场死寂。

只有通风管道里排气扇的嗡嗡声。

紧接著。

噗通。

那名被救的老人跪在地上，向著克拉克伸出了乾枯的双手，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泣。

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一阵黑色的麦浪被风吹倒。数千名奴工、甚至包括一些保留了部分意识的机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在这个黑暗、冰冷、只知道压迫与服从的第41个千年，他们向著这位第一次把他们当“人”看、第一次为他们挡住死亡的大人，献上了比对遥远帝皇还要虔诚、还要狂热的信仰。

【乔：检测到高纯度信仰之力匯聚。情绪分析：感激、崇拜、狂热。】

【『唯心伟业』进度微弱提升。宿主，你的『圣母』行为虽然在战术上低效，但似乎……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意外地管用。】

克拉克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他看著那一双双充满了泪水和希望的眼睛，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嚎叫，瞬间响彻整艘战舰。原本明亮的照明系统瞬间切断，血红色的应急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將整条宏炮甲板染成了地狱般的红色。

“敌袭！敌袭！全员战斗配置！”

舰內广播里传来了鸟卜仪军官惊恐到破音的吼叫声：

“侦测到亚空间跃迁反应！距离300公里！近得就像在脸上！那是……混沌舰队！是埋伏！”

【乔：警告！侦测到高能武器锁定。】

【类型：混沌『杀戮级』（slaughter class）巡洋舰。它们利用废弃空间站的残骸掩盖了热信號，一直潜伏在小行星带的阴影里。】

【战术分析：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它们在等待《马库拉格之怒》为了回收雷鹰而降低虚空盾频率的那一微秒！】

“该死！卑鄙的叛徒！”

泰图斯脸色大变，看向手腕上的战术面板：“虚空盾发生器正在重启循环！重新充能还需要30秒！”

30秒。

在以光秒为单位的太空海战中，这30秒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生死天堑。

透过宏炮甲板那巨大的、厚达数米的强化防爆玻璃窗，克拉克看到了远处黑暗的星空中，一艘浑身长满尖刺、如同剥皮尸体般狰狞的混沌战舰显露了身形。它周身散发著褻瀆的绿色亚空间灵光，就像深海中浮出的梦魘。

它的舰艏，那如同巨口般的鱼雷管已经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