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子。”

莱昂收起巨剑，双手抱胸。他那依然沾染著叛徒鲜血的古老动力甲发出沉重的伺服嗡鸣。他环顾四周那些正在因为蓝巨星辐射而迅速枯萎的亚空间植被，皱著眉头问道：

“是谁把你唤醒的？又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睡觉的？”

克拉克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著这位曾经的“森林之王”，平静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罗伯特·基里曼。”

“咔噠。”

那是莱昂颈部护甲甲片撞击的声音。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这位第一原体那巍峨如山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动作慢得像是一台生锈了万年的起重机。他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睛瞪得溜圆，浓密的眉毛挑得老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不可思议”、“嫌弃”、“荒谬”以及“这个世界终於彻底疯了吗”的精彩表情。

“你说谁？”

莱昂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罗伯特？那个只会写作战条令、把后勤表格看得比个人荣耀还重的红豆会计（bean counter）？”

老狮子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鼻音，那股嘲讽劲儿简直能把死人气活：

“那个只会坐在马库拉格家里玩模擬城市、连哪怕一次像样的单挑都没贏过的傢伙……他还活著？”

克拉克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活著。他现在是帝国的摄政王，统御百万世界。”

“哈！”

莱昂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爆裂的大笑，震得周围枯死的古树都在颤抖掉渣。

“摄政王？就凭他？那个只会搞基建、查帐本和修路灯的傢伙？”

狮王一边摇头，一边用一种“这真是宇宙最大的黑色幽默”的语气嘲讽道：

“难怪我醒来后觉得这银河繫到处都透著一股子腐朽的墨水味。那个总是梦想著建立完美乌托邦、讲究法律和秩序的理想主义者，最后竟然成了在这个烂透了的尸体帝国里修修补补的裱糊匠？”

他看向克拉克，嘴角掛著一抹刻薄的冷笑：

“这就像是让一个图书管理员去指挥角斗场，除了把血跡擦乾净，他什么都做不了。”

看著这位把“毒舌”技能点满的老狮子，克拉克忍不住嘆了口气。他想起了那个坐在赫拉要塞里、被文件山淹没、连睡觉都要穿著维生盔甲的疲惫身影。

“罗伯特其实挺不容易的，老人家。”

克拉克看著莱昂，语气认真地说道：

“说实话，他快累死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比你这身破旧的盔甲还要苍白。他不仅要打仗，还要管几百万个星球的吃喝拉撒。”

“而且……”克拉克停顿了一下，决定帮基里曼反击一下，“他对你的评价也不低。虽然他说你是『只会睡觉、砍人、还满嘴谜语的自闭症患者』，但他……一直很想念你。”

“哼。”

莱昂冷哼一声，大手重重地拍在剑柄上，傲娇地扬起了那满是鬍鬚的下巴：

“想念我？他是想念有人帮他干脏活吧。”

“至少我砍人比他利索。如果是让我来摄政……”

莱昂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那是独属於第一军团的铁血逻辑：

“我会先把泰拉高领主议会那群只知道爭权夺利的猪全砍了，把审判庭清洗一遍。我的效率，绝对比他那种讲究程序的温吞水高一百倍。”

虽然嘴上嫌弃得要命，把基里曼贬低得一文不值。

但克拉克的超级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这个瞬间，莱昂那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了下来。他那双一直带著警惕与孤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以为全家都死绝了的孤儿，突然发现虽然房子烧了一半，但至少还有个靠谱（虽然很烦人）的兄弟还在拼命顶著房梁。

只要还有人在顶著，那就还有希望。

“既然罗伯特那个软蛋把你这张底牌都翻出来了……”

沉默良久后，莱昂重新看向克拉克。

那一刻，颓废的老猎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统御万军、令诸神战慄的“第一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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