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厉到足以撕裂魂魄的惨叫余音尚未散尽，新的恐怖已如怒潮般汹涌扑来。

“救命——！”

“那东西！那东西过来了！”

“结阵！別乱！別被幻影迷惑！”

“呃啊——！”

惊恐的嘶吼、绝望的哀嚎、兵刃仓促交击的刺耳锐响、沉重的脚步踩踏在石板路上混乱的奔跑声……无数令人心悸的杂音瞬间撕碎了灵王城死寂的夜幕，如同沸油泼入冰水，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疯狂炸裂、迴荡。

陈缘伏在冰冷地面的身体骤然绷紧如满弓，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泵送著滚烫的血液，冲刷著刚刚突破后带来的全新力量感。

那力量感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流，几乎要破体而出，药杵粗糙的木柄被他五指死死攥住，冰冷的金属包铁头传来尖锐的触感，刺激著他高度集中的神经。

来不及多想，听声辨位，祸源就在药铺东侧不足百步的十字巷口。

宗师境界的【基础身法】心念一动，身体如同失去重量，又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冰冷潮湿的地面无声弹起。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脚尖在歪斜的破木柜边缘、冰冷的板床一角、甚至堆积的药篓顶端借力，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腐朽的木窗栓被他指尖一拨便悄然滑开，身影如狸猫般轻盈翻出，手脚並用，几个无声的起落，人已伏在药铺倾斜的瓦片屋顶最高处，紧贴著屋脊，將自己彻底融入浓重阴影之中。

大成境界的【观察】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极致，世界在他感官中瞬间剥去层层迷雾，双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过滤著狂风呜咽、远处零星的犬吠，死死锁定十字巷口那片翻腾的死亡漩涡。

所有混乱的声响被急速解析、定位，兵刃破风的轨跡、沉重呼吸的位置、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被强行折断的咔嚓闷响。

鼻翼翕动，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千年墓穴深处翻涌出的腐朽腥甜，丝丝缕缕穿透冰冷的雾气，直衝脑髓。

他用宗师境界的【呼吸】產生的冰冷气流强行压制著情绪波动，將心跳与血液流动压制到近乎停滯的边缘。

存在感被压缩至虚无，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的庇护下，灼灼燃烧著冰冷的锐光，穿透层层叠叠、粘稠如絮的灰白雾气，死死盯向那惨叫的来源之处。

恰在此时，一阵怪风猛地撕开了上方浓密的铅云与污浊的雾靄，一束惨澹稀薄、仿佛被污血浸染过的月光，短暂地投射在十字巷口那片狼藉的石板地上。

只一眼，陈缘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什么东西？！

月光下，数名守夜人如同风暴中残破的舢板，正与一团难以名状的“存在”殊死搏杀。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它像一片被强行从噩梦中撕扯下来的巨大阴影，在惨澹的光线下疯狂地蠕动、膨胀、收缩、扭曲。

前一瞬，它可能是一团翻滚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墨，下一瞬，又猛地拉伸、凝聚，凸显出数张巨大而狰狞的人脸轮廓。

那些人脸五官模糊，却充斥著世间最极致的恶意与饥渴，无声地张开黑洞洞的巨口，仿佛要吸尽周遭所有的生气与灵魂。

“千面之魘”！

赵铁山那沉重如山的警告，此刻化作了眼前活生生的地狱图景。

“稳住心神！別听！別看那些鬼脸！”

一声粗糲的暴吼如同惊雷炸响，正是浑身浴血的赵铁山，他那標誌性的巨刀此刻舞动如狂澜，厚重的刀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啸，狠狠劈向那团翻滚阴影的核心。

然而，刀锋所及之处，那阴影竟如同最粘稠的淤泥，巨刀深深陷入其中，却像是斩进了虚不受力的沼泽，更可怕的是，阴影翻滚间，一张巨大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鬼脸骤然浮现，占据了大半个阴影躯体。

那鬼脸无声地裂开“嘴巴”，一股无形的、仿佛亿万根冰冷钢针攒刺灵魂的尖啸瞬间爆发！

“呃——！”

离得最近的两名守夜人如遭重锤猛击，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神涣散，七窍中竟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就要倒下。

就在这心神被尖啸侵蚀的致命瞬间。

“噗嗤！噗嗤！”

两条从翻滚阴影边缘闪电般探出的、由纯粹黑暗凝结成的触鬚，如同最锋利的黑色长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如同被强行挤压的浆果，猛地从前后创口喷溅而出，在惨澹的月光下划出悽厉的猩红弧线。

触鬚一缩，两具残破的尸体被轻易甩飞，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留下一片刺目的血污。

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刻，十字巷口两侧所有紧闭的房屋门窗，那些糊著厚厚油纸的窗户、沉重的木门，此刻竟如同变成了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屏幕。

无数张人脸幻影密密麻麻地浮现其上。

哭泣的脸，泪水是黑色的脓血；狂笑的脸，嘴角撕裂到耳根；尖叫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怨毒的脸，眼神能冻结灵魂……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每一张脸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

它们无声地变幻、扭曲、重叠，发出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足以令灵魂崩溃的噪音，这些幻影如同无形的绞索，疯狂地缠绕著所有活物的意识，迟滯他们的动作，撕扯他们的理智。

赵铁山劈下的巨刀明显受到了干扰，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在最后关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滯，力道似乎也被无形的力量削弱了几分。

阴影趁机翻滚，一条粗壮的阴影触手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他的肩甲上。

“鏘！”刺耳的金铁交鸣！

赵铁山闷哼一声，沉重的身体被抽得一个趔趄，肩甲碎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內里的衣物。

他赤红的双目怒睁，鬚髮皆张，如同暴怒的雄狮，再次挥刀怒吼：“守住阵脚！这鬼东西的『核心』就在附近！它在用幻影干扰！別被拖进它的域里！”

他的吼声带著一种强行压制的痛苦和焦灼，目光如电，试图穿透那重重翻滚的阴影和无处不在的幻影人脸，寻找著什么。

就在这惨烈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巷口中心的激战牢牢吸引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道原本正与另一名守夜人手中钢叉纠缠的、手臂粗细的阴影触鬚，毫无徵兆地改变了攻击轨跡，它如同一条感知到更鲜美猎物的毒蛇，瞬间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阴毒的弧线。

它的目標，赫然是药铺那扇被猛地从里面拉开的破旧木门，以及那个因听到巷口激烈廝杀与惨叫声，忍不住惊恐跑出来查看的纤细身影——苏婉！

“婉儿！回去！！”

林伯惊恐到极点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在苏婉身后炸响，老人浑浊的双目瞬间被血丝充满，那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年龄的迅猛，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著苏婉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她的侧腰上。

“砰！”

苏婉被这巨大的力量撞得惊呼一声，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朝著冰冷的石板地面重重摔去，林伯用自己的身体完全覆盖住了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道阴毒的阴影触鬚，带著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已然射至。

它原本瞄准苏婉心口的位置，因林伯这捨命一扑，目標瞬间变成了林伯那因扑出而暴露无遗的、瘦骨嶙峋的背脊。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粗糙的皮革，触鬚尖锐的末端擦著林伯的左侧肩胛骨边缘狠狠掠过，粗布棉衣连同內里的皮肉，瞬间被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足有半尺长的巨大豁口。

鲜血不是涌出，而是如同被挤压般猛地喷射而出，在惨澹的月光下，那飞溅的血花拉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猩红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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