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尘埃落定,余烬微光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灵王城的深秋,天空是洗不净的铅灰色,风卷著灰烬和未散尽的焦糊气息,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如同无数亡魂不甘的低语,劫后的城池,像一头被剥皮抽筋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艰难地喘息著。
守夜所临时辟出的一角偏殿,权作停灵之所,几盏长明油灯在穿堂的冷风中摇曳不定,豆大的火苗投下飘忽的光影,映照著墙上歪斜的裂痕和地面上厚厚的香灰。
空气里瀰漫著劣质线香刺鼻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
陈缘站在角落,看著守夜人將最后一方小小的粗陶罐,轻轻放入靠墙那排简陋的木架格位中,罐身粗糙,没有任何標记,里面盛放著林伯最后留在世间的灰白余烬,火光跳跃,在陶罐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如同老人沉默的注视。
苏婉就站在陈缘身侧半步之外,她依旧穿著那件过於宽大的旧棉袍,小小的身子裹在里面,显得更加单薄,她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而尖削的下巴,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粗糙的陶罐,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然而,与半月前那彻底失去魂魄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周身令人窒息的死寂已然淡去,那双空洞眼眸的深处,不再是一片虚无的死寂,被一股生机填充。
安顿了林伯的骨灰之后,陈缘与苏婉默然步出香火繚绕、寂静的偏殿。
冷风迎面扑来,捲起地上散落的纸钱灰烬,飘向苍茫天际。
他们並未返回那间破旧的临时棲身之所,而是径直走向早已沦为废墟的药铺。
昔日瀰漫草木清芬的铺面,如今只剩一地狼藉。
焦黑的梁木歪斜欲坠,断裂的药柜残骸半埋於瓦砾灰烬之中,那些曾经被仔细收纳的药材,不是烧成了炭,就是被踩烂碾碎,混著泥土和早已发黑的污血,凝成一滩滩顏色可疑、散发著怪味的泥泞。
那扇浸透了林伯血的门板,斜斜靠在半倒的土墙边,板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污跡,无声地诉说著那一刻的惨烈。
苏婉在废墟前停下了脚,她望著眼前的一切,小小的身子像是冷不丁被钉住了,僵硬了一瞬。但下一刻,她没有像过去那样下意识地退缩或呆愣,只是抿了抿唇,默默走上前,俯下了身。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纤细,在冰冷的瓦砾和灰烬里小心地翻动、拨弄。偶尔,她会从焦黑的木块下拈起一点没烧乾净的药材,也许是一小段乾枯的当归尾,也许是半块边缘焦糊的三七,又或是几粒没被踩碎的种子。
她极其认真地拍掉沾在上面的灰土,把它们一样样归拢到一块还算乾净的破布上。
接著,她又从倒塌的药柜角落里,扒拉出一个被砸扁了一半、但大致模样还在的小铜药臼,还有几根被擦得鋥亮、完好无损的银针。
她把所有还能用、还能留的东西,连同那点可怜的药材,仔细地包好,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有轻微的窸窣声和碎屑摩擦的响动,在死一样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几缕阳光恰好从破屋顶的窟窿漏下来,照在她沾满污灰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上。那双曾经空无一物的眼睛,此刻映著冰冷的断壁残垣,深处却仿佛凝结起一点微弱的、却切实存在的光亮。
陈缘没有过去打扰,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看著。
他心里明白,这是苏婉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过去告別。那层看似倔强的平静底下,一种沉默的坚韧,正挣扎著破土而出。
快到晌午,陈缘独自一人来到了守夜所临时搭起的物资发放点。
这里的气氛也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排著长队的人们,脸上都带著刚从灾难里爬出来的茫然,和对往后日子的深切忧虑。
空气里混著糙米和劣质布匹散发出的沉闷气味。
轮到陈缘时,负责发放的守夜人小吏显然认出了他,毕竟那晚的事情已在灵王城底层守夜人间悄然流传,小吏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好奇、敬畏。
“陈缘?”小吏对照手中名册,声调平板。
“是。”陈缘应声。
小吏验看无误,从身后木箱中取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灰布小包递来:“林伯的抚恤,连同府城下发的赏格,点一点。”
陈缘接过小包,入手沉实。他並未当场开启,只默默頷首:“多谢。”
在他转身离开时,那守夜人小吏似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上面…有交代,你们暂住的地方…过两天就要腾出来安置其他伤患了…你们自己…早做打算。”
说完,便立刻低下头,继续处理名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缘脚步微顿,隨即恢復正常,没有回头,只是將小包攥得更紧了些。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秦月霜那句“灵王城非久留之地”,赵铁山的“好自为之”,以及守夜人小吏此刻的暗示,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离开,刻不容缓。
他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小包,里面是几块闪烁著微弱灵气光泽、约莫拇指大小的下品灵石,入手微凉,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足够普通人家数月开销,这便是林伯的抚恤和他那晚“功劳”换来的全部,当然灵王城守夜所的奖励之前已经发放过来了,这是府城发放的,一般守夜人身亡之后,所需的抚恤是由府城发放的。
下品灵石,上古时代仙道修炼的必需品,仙道主外,以天地之力洗炼自身,修得不灭法身,执掌天地法则,而天变之后诞生的武道,因为天地大变,从主外改为了修內,锤炼气血,贯通经脉,凝聚真罡,领悟武道真意,凝聚天地领域,直至执掌法则,仙道、武道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不过对於武道来说,灵石已经不是必需品了,只是一种可以加快修炼的耗材罢了。
陈缘没有耽搁,揣好灵石和银钱,直奔城西残存的集市。
集市也萧条了许多,许多铺面都关著门,摆摊的也稀稀拉拉,他的目標明確,在一个卖粗布成衣的摊子前,挑拣了两套最厚实耐磨的靛蓝色粗布衣裤,又买了一双厚实的千层底布鞋,在旁边的杂货摊,购置了一个结实的大號水囊,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硬麵饼和肉乾,一小包粗盐,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上,买了几味最普通的止血、驱寒药材,小心包好。
东西不多,但足够实用。他將衣物乾粮药材塞进一个同样新买的粗布包袱里,水囊灌满清水,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包袱压在肩头,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他准备去府城路途之中用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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