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姑娘！”

陈缘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珠帘轻挑，一名身著淡紫色烟罗纱裙的女子，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她云鬢高耸，斜插一支碧玉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容色確可谓倾国倾城。

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仿佛含著江南烟雨，朦朧多情，顾盼之间，令人心醉神迷。

她抱著琵琶，微微欠身向眾人行礼，然后轻拨琴弦，朱唇微启，唱起一曲柔媚入骨的江南小调。

声音婉转缠绵，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引得满堂宾客如痴如醉。

好一个绝代佳人！

然而，在陈缘的【破妄之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绝美的容顏之下，眼神深处並非嫵媚多情，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与麻木，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在按照既定程序行动。

她的周身，繚绕著一层极其高明的幻术能量，完美地模擬出活色生香的魅惑力场。

但在幻术之下，陈缘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在她白皙的颈后髮根处，一个与那北境死士耳后类似的，却更加复杂精巧的暗红色邪气烙印，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而她那婉转的歌声，仔细感知，其音律的起伏间，竟也隱藏著一种极其隱晦的、能悄然挑动人心底层欲望、放大情绪波动的诡异力量。

深度控制！

这柳如烟，绝非简单的受害者或帮凶，她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用於魅惑和收集“猎物”的工具，甚至可能她的意识都已被扭曲或封印。

就在陈缘仔细观察时，柳如烟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所在的雅阁。

那双空洞的眸子，与陈缘的【破妄之眼】有了剎那的对视。

嗡！

陈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施加在体表的、用於偽装的【体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试探了一下。

柳如烟弹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歌声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走音，但她立刻掩饰了过去，继续演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缘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不是被他偽装的紈絝公子身份，而是被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量和探查手段。

这画舫，比他想像的更诡异。

这花魁，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柳如烟起身再次行礼，目光低垂，准备退回內舱。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在一名龟公的指引下，快步走到柳如烟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並递上了一份看起来像是礼单的东西。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听著，微微点头。

那管家模样的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拱手告辞，转身时，袖口无意间翻起，露出手腕內侧一个不甚起眼的徽记。

那是一个抽象化的，正在融化的金元宝图案。

陈缘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图案，他在帝都的卷宗里见过。

那是江南最大的粮商之一，“沈万记”大管事以上级別人员才会佩戴的內部徽记。

而“沈万记”，正是左相在江南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

失踪的富商，被控制的花魁，左相的商行，还有画舫底层那被屏蔽的邪气……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在陈缘的脑中缓缓串联起来。

他看著柳如烟那窈窕却空洞的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指尖轻轻摩挲著酒杯。

看来，这揽月舫，只能深夜再来探一探了。

就是不知道，这舫底藏著的，究竟是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