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平安2·魔法与枯萎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这些资料来自万千世界的经验,但翠嵐界的路,终究要翠嵐人自己走。
“——一个路过的观测者”
莉娜看完,久久不语。
埃罗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快亮了。
老人脸上有泪痕。
“我看到了。”
他哑声说,“那个消亡的文明……最后一代大长老,在沙漠中建起最后一座塔。塔顶有面镜子,他把所有倖存者的影像封存进去,对著星空说:『后来者啊,请以我们为戒。』”
他看向莉娜。
“我们正在成为他们。”
莉娜握紧石板。
“长老,资料里提到一种『元素抚慰仪式』……不是单向抽取,而是双向交流。我们可以试试。”
“成功率呢?”
“不知道。”
莉娜诚实地说,“但资料里说,元素是有意识的。如果我们真诚地道歉,真诚地寻求共存……也许,还有机会。”
埃罗沉默了很久。
“需要多少人?”
“最少五个,要真心相信这件事的人。”
莉娜说,“魔力强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要诚。”
长老站起身。
“我去召集人,日出的第一缕光,是最好的时机。”
日出时分,祭坛周围站了七个人。
除了埃罗和莉娜,还有五个年轻法师,都是之前在衝突中站在莉娜这边的人。
他们手拉手,围成圆圈,中间是开裂的祭坛。
没有复杂的咒语,没有华丽的法阵。
莉娜按资料上的指导,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大地。
不是索取,而是倾听。
她听到了。
大地的痛苦。
那种被一遍遍榨取、伤口永远无法癒合的痛苦。
土元素之灵的哀嚎,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它爱著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所以愿意被索取,但它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也在死去。
莉娜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她用灵魂低语,“我们错了。我们太贪心,太短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其他六个人也都在流泪。
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懺悔。
他们感受到了大地的痛苦,也感受到了大地深处,那份从未消失的温柔,即使被伤害至此,土元素之灵依然没有怨恨,只有悲伤。
然后,埃罗开始吟唱。
不是魔法咒文,而是一首古老的歌谣,翠嵐界农夫在播种时唱的歌,祈求大地赐予丰收,也承诺会好好照料土地。
莉娜跟著唱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七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很轻,但很坚定。
祭坛裂缝里涌出的灰白粉尘,慢慢停了。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在这种状態下,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莉娜感到脚下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回应。
她睁开眼睛。
祭坛最深的裂缝底部,一点微弱的褐光开始闪烁。
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但它亮著。
土元素之灵没有凝聚成形,只是那一点光,虚弱地闪烁著。
但它在回应。
它在说:我听到了。
莉娜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埃罗长老跪了下来,额头抵著地面,肩膀在颤抖。
成功了。
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线希望,但成功了。
那天下午,陈平安在翠嵐界的最后一座城镇里,听到了人们议论。
“听说了吗?地元素圣殿那边,长老和年轻法师们搞了个新仪式!”
“说是和大地和解什么的……”
“有用吗?”
“不知道,但听说祭坛裂缝不再冒粉尘了,而且有人看到圣殿周围枯死的草,根部好像……有点绿意?”
陈平安坐在酒馆角落,慢慢喝著一杯本地酿的果酒。
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句对话。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镇子边缘,一片枯黄的田野里,几个农夫正按照他留在资料里的方法,尝试用堆肥和轮作来恢復地力。
笨拙,但认真。
够了。
他放下几枚铜幣,起身离开。
回到镇外小山上的观星號时,夕阳正好。
星舟偽装成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完美融入环境。
陈平安进入驾驶舱,在玉册上写下新的一页:
“观测日誌第二十三號,坐標:翠嵐界。
“文明之痛,在於索取与回报的失衡。但智慧的可贵,在於即使身处悬崖边缘,也有勇气回头,尝试修补断裂的纽带。
“今日见证『元素抚慰仪式』,土元素之灵给予微弱回应。非奇蹟,非恩赐,而是两个受伤的存在,尝试重新学习如何共存。
“那些年轻法师眼中的光……让我想起蓝藻七號深海里的那些变异菌群。都是绝境中的尝试,都是对『可能性』的坚信。
“父亲母亲,你们说得对。生命自己会找到路,只要给它们机会,只要……有人愿意先伸出手,哪怕只是递过去一份资料,一个思路。”
写到这里,他停笔。
丹田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力量,今天又轻微颤动了一次。
不是在莉娜他们举行仪式时,而是在更早,当他蹲下身,给莉娜处理伤口的那一刻。那一刻他选择了“介入”,虽然只是很小的介入,但那力量似乎……认可了这种程度的“参与”。
不干预主流,但可以传递知识。
不改变命运,但可以递上一根拐杖。
观测者的边界,似乎比他想像的更灵活。
陈平安收起玉册,准备启动观星號。
下一个目的地还没確定,也许该去更远的星域看看,那些还没有被万界城纳入体系的地方……
就在这时,控制台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常规提示音,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警报。
陈平安神色一凛,快速调出警报源。
是一段信號。
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远到信號已经严重衰减、破碎,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结构,是规律的脉衝,每隔三点七秒一次,强度在缓慢减弱。
最关键的是,信號的编码方式完全陌生。
不属於起源宇宙任何已知文明。
不属於万界城记录过的任何通讯协议。
甚至……信號的某些频段,带著一种陈平安从未感知过的“质感”,冰冷,机械,却又透著某种绝望的求生欲。
求救信號。
陈平安立刻启动信號追踪程序,同时开始解码。
进度条缓慢推进。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每破译一点,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因为这段信號用的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传递概念图像。
而图像显示的內容是:
一艘菱形飞船,外壳严重破损,內部有微弱的生命信號。
飞船背景是扭曲的空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裂过。
还有最后一段重复的信息碎片,勉强能翻译出来:
“……坐標……文明已亡……吞噬者逼近……警告……后来者……小心……”
吞噬者。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陈平安的意识。
他立刻调出父亲离去后中间传递过来的记忆碎片,在无尽本源海的【知库】中,关於“虫洞后文明”的记录,关於那个被“归墟之息”感染的宇宙……
那个宇宙的生命,被称为“吞噬者”。
它们来了?
不,等等。
信號显示飞船已经严重受损,生命信號微弱。
这不像进攻,更像是……逃亡。
一个来自被吞噬宇宙的逃亡者?
陈平安快速计算信號源坐標。
结果让他深吸一口气,那个位置,已经接近起源宇宙的边界,再往外就是宇宙壁垒之外的无尽本源海了。
一个外来者,突破了宇宙壁垒,进入了起源宇宙?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
而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该怎么做?
按照观测者原则,他应该记录,分析,然后上报。
不干预,不接触,只观察。
但信號里的“警告”两个字,像烧红的铁一样烙在他的意识里。
还有“文明已亡”的悲愴。
还有那个微弱到隨时会熄灭的生命信號……
陈平安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
观星號的引擎已经预热,隨时可以启动超空间跃迁。
如果他现在出发,以观星號的性能,大概四十天能抵达信號源附近。
四十天。
那个生命信號,能坚持四十天吗?
而如果他去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来自敌对宇宙的倖存者,或者是陷阱。
又或者,是某个文明最后的遗言,等待有人听见。
警报声还在响。
信號还在重复。
“……坐標……文明已亡……吞噬者逼近……警告……后来者……小心……”
陈平安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坐標。
“航向调整。目標:未知信號源。预计航行时间……三十九点七標准日。”
引擎轰鸣。
星舟腾空而起,衝破翠嵐界的大气层,进入冰冷的星空。
而在陈平安看不见的宇宙深处,那艘破损的菱形飞船里,最后一个智能生命体的核心处理器,正以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衰减。
它的资料库里,封存著一个宇宙最后的记忆。
它的感应器里,捕捉到了遥远星域传来的、微弱的引擎波动。
那波动正在靠近。
智能生命的逻辑单元,在这一刻產生了某种类似“希望”的异常数据流。
它用尽最后的能量,將信號重复频率提高了一倍。
並在信號末尾,加上了一句新的话:
“……谢谢……你能来……”